北山道中示公为

吾方卖剑日,汝正抱孙归。
昭代无官守,平生近钓矶。
青山上野艇,白水到林扉。
晒枣日犹烈,鸣枝风已威。
荒陂民事少,迂径客行稀。
伤雨蝉知默,违霜雁见几。
卜居南县早,收课北庄微。
行李牧儿识,生涯田叟讥。
烝尝了岁事,簦屩息尘机。
反舍从争席,行衢莫振衣。
潜逃多落莫,放浪少歔欷。
文字陪吾老,功名许汝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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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处在弃官归隐、不再佩剑的时日,你也刚好抱着孙儿返归田园。
政治清明的时代我们没有官职在身,平生志趣早已亲近水边的钓矶。
青山脚下可以随意登上乡间的野艇,清浅的溪水一直流到村居的柴门边。
晾晒枣子的时候秋日阳光还很炽烈,风掠过枝桠已经带出了深秋的威势。
荒僻的山坡下民间的俗事很少,迂回的小路上过往的行人十分稀疏。
被秋雨所伤的寒蝉知晓要噤声静默,避开寒霜的大雁早已预见了时节的征兆。
我很早就在南县选好了居所,在北庄收取的田租十分微薄。
我的行囊模样连放牧的孩童都认得,我这种闲散的生计常被乡间老农打趣。
完成了全年的祭祀事务,就穿上草鞋彻底停息了俗世的机巧之心。
回到乡舍里就随顺乡民不分彼此争席而坐,走在大道上也不必刻意拂拭衣上的尘埃。
我们从仕途抽身逃隐虽难免有寥落之感,放浪形骸于田园之间却很少再有悲叹唏嘘。
往后我们就以诗文相伴度过余年,求取功名的事你我都大可不必再去追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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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昭代政治清明的时代,是古代文人对当朝的敬称。
  • 钓矶水边可供垂钓的岩石,代指隐居者的栖身之处。
  • 林扉林间村居的柴门,代指乡野居所。
  • 荒陂荒僻的山坡洼地。
  • 卜居选择居所,这里指归隐前选定乡野住处。
  • 烝尝古代秋冬两季的祭祀活动,这里代指全年的民间祭祀事务。
  • 簦屩指雨笠和草鞋,代指山野出行的用具。
  • 尘机俗世中追逐功名利禄的心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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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晁补之田园诗的代表作品,全诗以质朴无华的白描手法铺陈归隐后的日常见闻与心境,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归隐的清高,反而如实写出了乡居生活的清贫、闲散甚至被老农打趣的日常细节,这种接地气的书写恰恰体现了他完全融入田园、不再以士大夫身份自矜的状态。

全诗情感真挚,既暗含了仕途失意的寥落,又处处透出摆脱官场束缚之后的松弛与释然,最后以诗文终老、摒弃功名的共识与友人共勉,将宋代文人归隐后的复杂心境刻画得十分真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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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仕途长期受新旧党争牵连,多次遭贬谪。晚年他被罢去官职,退隐于家乡济州的北山一带,自号“归来子”,纵情田园山水之间。

这首诗是他归隐期间与友人公为同游北山道中所作,全诗记录了二人相似的弃官归乡的人生选择,抒发了对田园生活的由衷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