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西岗联句

城南郊野人迹罕至，秋虫的鸣响最先报来秋意。
银河横斜仿佛近在眼前，满天星辰璀璨明亮毫无遮掩。
浓重的露水压着枝梢的月影，疾风掠过宫苑中的楸林。
我值班结束抽身来到郊野，全然忘却世间的俗务纷扰。
夜色里城中的市声渐渐消隐，远处荒草茅舍的色调格外清幽。
这般寂寂的境地容我自由往来，友人之间以诗文相互酬答。
天穹依着宫门的方向缓缓流转，北斗星正挂在宫城的上空。
清澈的洛水向东奔流入海，古老的夷门向北拱卫着州城。
寒灯之下织妇知晓劳作的辛苦，浊酒之中藏着世人的穷愁。
饱食之余容许我们放言高论，容颜苍老却为微薄的宦游生涯感到惭愧。
黑貂裘早早便觉寒意侵人，青史之上我素来的志节依然坚劲。
承蒙友人容纳我资质愚钝，我也愿尽力施展才学不负期许。

• 河汉即银河，天河。
• 下直古代官吏值班完毕，下班归家。
• 阊阖原指传说中的天宫之门，此处代指北宋皇宫的正门。
• 未央原是汉代宫殿名，此处代指北宋汴京的宫城。
• 夷门战国时期大梁城的东门，此处代指北宋汴京。
• 附骥即附骥尾，指依附贤德之人成就声名，是文人常用的自谦说法。

这首联句诗章法严整、属对精工，完全打破了普通酬唱诗浮泛应酬的习气，兼具景致的层次感与情感的纵深感。

全诗以游踪为线索，从近畔秋虫鸣响的小景起笔，逐步铺展到星河垂野、宫阙巍峨、大河奔涌的阔大秋夜全景，将汴京城郊的秋意描摹得清冷而鲜活。后半部分由景入情，既抒发了暂离宦海尘嚣的松弛安闲，也流露了久宦漂泊的倦意，最终收束到素心向学、志在青史的人生追求，情感沉郁顿挫，毫无雕琢痕迹，是北宋中后期五言长律中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晁补之在汴京馆阁任职，与苏门交游群体往来密切。西岗位于汴京城南，是当时文人雅集游赏的郊野胜地。

某个秋夜晁补之与数位同僚同游西岗，俯仰秋夜景致、感怀仕宦心绪，相与联句完成此篇，是北宋中期文人雅集酬唱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