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六十九首·其十二

大道坦坦荡荡没有丝毫迂回曲折，光明洞彻贯穿古往今来所有时空。
发问的人没有多余的旁逸话语，应答的人又怎会说出不同的声音。
一个人在前张开船帆乘风前行，一个人在后稳握船舵把控航向。
有人横举铁笛悠然吹奏，渔歌此起彼伏相互唱和。
禅机的契合如同雏鸡啐壳、母鸡啄壳同步相应，能真正领会的知音又有几个。
不论顺流逆风都自在往来归去，等到了岸边才真正体悟到禅理本就如此。
这“本就如此”的禅理，我为你分明宣说，它甜得如同沙蜜，又苦得恰似黄连。
倘若不曾和修行同道同坐体悟实证，又怎能知晓禅理穿透衾被的真切境界。

• 偈又称为偈颂、偈语，是禅门高僧用来宣扬禅理的韵文作品，篇幅短小，语言通俗，常寓有深刻的宗教旨趣。
• 迂曲迂回曲折，此处指禅理的本真状态没有任何绕弯的歧路。
• 啐啄同时禅宗著名术语，雏鸡将出壳时在壳内啐（出声），母鸡同时在壳外啄帮助雏鸡出壳，比喻禅机的契合必须时机完全相应，不能有丝毫偏差。
• 恁么宋代口语，意为“如此、这样”，是禅门语录中常见的表述。
• 谙知晓、体悟，此处指亲身实证之后的真切领会。

这首禅偈完全脱离了普通偈颂堆砌宗教典故的弊病，以极富生活气息的行船场景为核心喻体，把抽象的禅理完全具象化。开篇直接点出禅门大道本自圆成，没有任何人为的矫饰与迂回，从古至今光明洞彻，不存在古今时空的阻隔。

中间数句以行船、吹笛、渔歌的水乡画面，把禅门师徒接引、机锋相应的状态写得鲜活生动，没有半点枯寂的宗教气。“啐啄同时”的典故化用自然，点出禅悟不能靠旁人灌输，必须主客时机完全契合才能相应。

末尾数句以“沙蜜”“黄连”的两极味觉做喻，点破禅理超越世俗甜苦分别的特质，最后以“同床卧”“被底穿”的俗谚做结，强调禅理不能靠文字言说领会，必须亲身实证才能获得真切的体悟，全偈语言质朴鲜活，禅意通透，是宋代临济宗禅偈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偈是北宋临济宗高僧释道宁的上堂开示之作，收录于《全宋诗》，是其所作六十九首禅门偈颂中的第十二首。

宋代禅风大盛，禅门宗师常以通俗韵语作偈，摒弃晦涩的义理推演，借日常具象的场景接引学人，启发修行者破除分别心，直下体悟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