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六十九首 其四四

禅林往来的机锋问答本有其根源，若执着于语言知见向外求道，就像爬到树上找鱼，终究徒劳无休。
如果想靠分别妄见去领会禅的妙旨，就如同拨弄炭火去寻找水面的泡沫，全然虚妄。
各位修行的学人，且擦亮眼睛仔细观照。
深秋的严霜清晨的冷露，寒意直透骨髓，清冽逼人。
遍满大地覆盖苍穹，所有事物都同归最本真的实相。
不必去追问你是得禅的皮毛还是精髓，也不要徒劳夸耀自己的见地是浅还是深。
本来禅理就像一道无分恩仇的坦途，你为何要自己委屈退缩、不敢承当？
我这个山野僧人面对这般情景，忍不住心生笑意。
随手拿起达摩祖师传下的无孔神笛，为你吹奏出一段暖意融融的小阳春。
这妙道满眼看去也无法捕捉，满耳听去也无从听闻。
法堂之上一派清冷淡然的家风，千百年流传的禅意却格外分明。

• 缘木求鱼语出《孟子》，指爬到树上去找鱼，比喻方向方法完全错误，不可能达到目的。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古人常用来比喻生灭无常、虚幻不实的事物。
• 得皮得髓出自禅宗达摩祖师传法的典故，指弟子领悟禅理的层次，得皮是仅得皮毛，得髓是悟得核心精髓。
• 少林无孔笛禅宗特有意象，少林代指达摩，无孔笛是没有音孔的笛子，比喻无法用常规语言、音声传达的禅门妙旨。
• 觑看、窥看。

这首禅偈完全没有堆砌晦涩的宗门术语，以浅白生动的比喻开篇，直接点破当时禅林学人执着问答、向外求道的通病，用缘木求鱼、拨火觅浮沤两个日常化的比喻，把虚妄求道的荒谬感写得格外真切。

中段以严霜晓露、匝地普天的阔大清冷意象，把禅的实相铺展开来，消解学人对见地深浅、得皮得髓的分别心，直接点出自信承当的禅门要义。

末尾转出少林无孔笛吹起小阳春的活泼意象，把枯淡的禅意转出盎然生机，最后以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实相收束，落脚到冷淡家风里分明千古的禅心，机锋圆转，情理交融，是宋代禅偈中极具代表性的上乘作品。

这首偈是北宋临济宗黄龙派禅师释道宁的上堂开示之作，收录于《全宋诗》及《续古尊宿语要》道宁禅师条目下。

北宋中后期禅林盛行公案钻研、机锋问答的风气，不少参学者执着于语言文字的分别知见，向外攀缘求悟，反而离禅的本旨越来越远，释道宁便作此偈接引学人，破斥迷执，引导大家回光返照，明见自家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