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六十九首 其六十五

禅宗西天初祖摩诃迦叶所传的正法号令，行来也免不了曲折崎岖。
东土禅法在少室山垂示慈悲心法，早已伤损了本然真性的风骨。
腰间挂着行囊、手持锡杖云游行脚，平白辜负了自家的平生本性。
枯炼苦行、死寂心神，不过是互相耽误埋没，白费功夫。
怎比得上春雨初晴的时节，满目春山一片青翠。
天上的白云零零散散三五片，林间的黄莺啼叫断断续续一两声。
这般天然野趣就算是千眼大悲菩萨也赏玩不尽，就算王维画技再精巧也难以描摹出来。
纵使你能体悟到这般境界，也还是落在了向外求索的路途之中。
有人从汴州远道而来，却根本带不来东京开封的半点真实音信。

• 摩竭正令指禅宗西天初祖摩诃迦叶所传的禅门正法号令，摩竭即摩诃迦叶的省称。
• 少室指河南嵩山少林寺，是禅宗东土初祖达摩传法、二祖慧可求法的道场，代指禅宗东土传法的根源。
• 挈锡锡指禅僧所持的锡杖，挈锡即手持锡杖，代指禅僧云游行脚。
• 钝置禅林习语，意为埋没本真、白费功夫、互相耽误。
• 直饶宋元禅林常用口语，意为纵使、就算是。
• 恁么宋元口语，意为如此、这样。
• 汴州北宋地名，即北宋都城东京开封府，今河南开封一带。

这首偈颂采用禅门典型的“先破后立再扫”的机锋结构，开篇先破斥两类常见的修行执见：一是执着于古法修行的迂曲路径，二是枯坐苦行、云游行脚的形式主义，点出这类修行都早已偏离禅的本旨，徒然耽误自身。

中间笔锋一转，以极富生机的春日山野白描，将自然禅意和盘托出，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迹，白云黄鸟的细碎景致，恰恰是自性天然流露的写照，连大菩萨和诗画圣手都无法将其拘系描摹，足见禅趣的不可言说。

最后两句陡然翻转机锋，点明即便这般天然境界也仍是向外求索的“途程”，末句以“从汴州来却无东京信”的反常识公案，点破“自性本自具足，何须向外求索印证”的核心禅旨，全偈不落任何义理窠臼，机锋密布，余味无穷。

这首偈颂是北宋临济宗高僧释道宁的开示之作，收录于《全宋诗》与宋代禅门语录集成中。

北宋中后期文字禅盛行，禅门大德常以通俗偈语破除学人对传统枯坐、行脚等修行形式的执着，引导学人明了自性本具、不假外求的核心禅理，本诗正是这一禅风背景下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