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六十三首 其五七

滔滔法海,清浊混流。
湛湛禅河,鱼龙变化。
杳杳无涯际,澄澄彻底寒。
短棹孤舟,徒夸好手。
长竿画舫,方称男儿。
风浪掀天,云雷匝界。
丝纶便掷,不顾危亡。
灵鳌锦尾上钩来,跛鳖盲龟随浪去。
满船装载,月渚芦湾。
共乐升平,同歌道泰。
从前祖业,岂假外求。
截流到岸之人,且道是何面目。
须弥顶上非凡木,白藕峰前得处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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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广大的佛法之海,清浊万法一同混融流淌。
澄澈深广的禅意长河,群生根机如鱼龙般自在变化。
旷远辽阔没有边际,清澄冷彻直透水底。
持短桨乘孤舟的浅修之人,不过是空自夸耀手段高明。
握长竿驾大船的担当之士,才称得上真正的禅门男儿。
狂风巨浪掀动天际,云气雷声遍布四野。
径直抛下钓线,全然不顾前路的危殆与亡身的风险。
神鳌拖着锦绣般的尾巴被钓出水面,跛鳖盲龟只能随着浪涛漂流而去。
满船载着悟得的妙义,停泊在月下沙渚芦花丛边。
一同安享心性的升平境界,共同歌咏大道的安泰和融。
历代祖师传下的本有家业,哪里需要向自身之外寻觅求取。
能够截断急流抵达彼岸的人,且说说他究竟是怎样的本来面目。
须弥山顶上生长的不是凡俗草木,在白藕峰前证得的境界最为高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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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法海佛教术语,指佛法深广如海,涵容一切万法,无有边际。
  • 禅河禅门中以长河为喻,指禅法渊深,能够渡脱众生出离生死苦海。
  • 短棹代指形制简陋的小船,棹是船桨,这里喻指根器浅陋、见地偏狭的小乘禅修。
  • 丝纶原指钓鱼的丝线,这里喻指禅门祖师接引学人的机锋与善巧手段。
  • 灵鳌中国神话中的上古神鳌,这里喻指根器猛利、能够直下开悟的上根学人。
  • 跛鳖盲龟跛脚的鳖、眼盲的龟,这里喻指根器暗钝、随业流转的迷途众生。
  • 须弥即须弥山,佛教传说中位于世界中心的圣山,这里喻指禅悟的至高境界。
  • 白藕峰禅门专属意象,以出尘不染的白藕喻人本具的清净自性,代指自性证得的绝顶之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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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通篇采用禅宗最具代表性的象喻手法,以渡海垂钓的完整世俗场景,对应禅修从初发心到究竟悟入的全阶历程,没有半句空泛的义理说教,全以生动连贯的意象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诗作先铺陈法海禅河的广大境域,随即斥退孤舟短棹的浅修路径,鼓励学人拿出不顾危亡的胆气直下承当,最终点出祖业本具、不假外求的核心宗旨,末句以须弥、白藕的高境收束,尽显云门禅“函盖乾坤”的峻烈宗风。

全诗语言质朴明快,意象圆融鲜活,将抽象玄奥的禅理完全融入渔舟垂钓的日常画面中,既具世俗生活的烟火气,又透露出超越凡情的禅家智慧,是宋代禅偈中以俗事显真谛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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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北宋云门宗禅僧释道宁的上堂开示之作,属于他所作的六十三首禅门偈颂组诗的第五十七篇,收录于《全宋诗》与《大正藏》所存宋代禅宗语录文献中。

北宋中后期禅门盛行以世俗生活意象譬喻禅理、接引学人,释道宁长期住持郢州大阳山法席,机锋峻烈,这首偈便是他以渔父行舟垂钓的完整场景为喻,开示学人直下承当、明见自性的核心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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