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不再得示同学

此日不再得,颓波注扶桑。
跹跹黄小群,毛发忽已苍。
愿言勖学子,共惜此日光。
术业贵及时,勉之在青阳。
行己慎所之,戒哉畏迷方。
舜跖善利间,所差亦毫芒。
富贵如浮云,苟得非所臧。
贫贱岂吾羞,逐物乃自戕。
胼胝奏艰食,一瓢甘糟糠。
所逢义适然,未殊行与藏。
斯人已云没,简编有遗芳。
希颜亦颜徒,要在用心刚。
譬犹适千里,驾言勿徊徨。
驱马日云远,谁谓阻且长。
末流学多岐,倚门诵韩庄。
出入方寸间,雕镌事辞章。
学成欲何用,奔趋利名场。
挟策博塞游,异趣均亡羊。
我懒心意衰,抚事多遗忘。
念子方妙龄,壮图宜自强。
至宝在高深,不惮勤梯航。
茫茫定何求,所得安能常。
万物备吾身,求得舍即亡。
鸡犬犹知寻,自弃良可伤。
欲为君子儒,勿谓予言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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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时日一去不复返,就像奔涌的颓波径直流向日出的扶桑。
那些年少时步履轻快的孩童,转瞬间头发就已经变得苍苍。
我恳切勉励各位求学的士人,一同珍惜当下宝贵的时光。
钻研学业最可贵的是趁年少及时努力,在春日大好的时光里勤勉奋发。
立身处世要谨慎选择前行的方向,千万警惕不要迷失了正道。
圣君虞舜和盗跖的区别,就在为善还是为利的一念之间,差别的细微不过毫芒。
富贵本就像天边的浮云一样轻飘,不合道义得来的东西绝非值得称扬的好事。
贫贱哪里会是我的羞耻,追逐外物迷失本心才是自我戕害。
古人手脚磨出厚皮才换来来之不易的粮食,颜回一瓢饮粗食也甘之如饴。
所遭遇的境况只要符合道义,无论是出仕还是隐居都没有差别。
古代的圣贤虽然早已逝去,典籍之中还留存着他们流芳百世的教诲。
仰慕颜回的人自然是颜回同类的贤者,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心志刚正坚定不移。
就像要前往千里之外的地方,驾车上路之后千万不要彷徨犹豫。
驱马前行一天天越走越远,谁还会说前路阻隔且漫长。
后世末流的求学人多走入歧途,只知守着门户诵读韩非、庄周的文章。
只在方寸的心思之间雕琢文句,把精力都耗费在修饰辞章之上。
就算学成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奔竞追逐在名利的场域。
怀揣着典籍却去做博弈之类的无益游嬉,走不同的歪路最终都会丢失原本的方向,就像歧路亡羊的典故一样。
我如今心性疏懒精力衰减,很多往事都已经淡忘。
感念你们正处在最好的青春年华,远大的志向应当靠自己努力奋发。
真正的至道至宝藏在高深的义理之中,不要害怕辛苦,要像渡海登山一样勤勉求索。
世间茫茫众人都在追逐外物,得到的东西哪里能够长久保有。
世间万物的义理都完备在我的本心之中,求则得之舍弃就会彻底丧失。
就连鸡犬尚且知道找回自己走失的道路,人要是自我放弃实在是令人感伤。
你们要做传承道义的君子儒,千万不要说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是狂妄之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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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扶桑古代神话中太阳升起的地方,此处代指时间飞速流逝的去向。
  • 勖勉励。
  • 青阳指春天,也代指人生的青年时期。
  • 舜跖舜是上古贤君,跖是春秋时期的大盗,代指善恶两端。
  • 臧善,好。
  • 自戕自我伤害,自我毁弃。
  • 胼胝手脚上磨出的厚茧,代指辛勤劳作。
  • 行与藏指出仕行道和隐居守道。
  • 希颜仰慕颜回,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安贫乐道的典范。
  • 亡羊用《列子》中歧路亡羊的典故,代指误入歧途迷失本心。
  • 梯航登山的梯子,渡海的船,代指历尽艰辛求索道路。
  • 君子儒出自《论语》,指以传承道义为目标的儒者,区别于只知谋利的小人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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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理学家的视角展开劝学,没有空泛的说教,全部从切身的为学体验出发,层层递进恳切动人。开篇以时光飞逝起笔,直接点出珍惜年少向学时机的核心主旨,随后从立心、辨善恶、取舍道义多个维度,为学子指明了为学的根本方向。

诗中特意批判了当时末流学者只知雕琢辞章、诵读杂家典籍、最终奔竞名利的弊端,用歧路亡羊的典故点出俗学误入歧途的本质,最后落脚到理学“万物备于我”的核心宗旨,勉励学子向内求索本心道义,不要自我放弃。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华丽的辞藻,情感真挚恳切,兼具义理深度和诗歌的感染力,是宋代劝学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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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的劝学名篇,杨时作为程门四大弟子之一,是洛学南传的关键人物,长期在东南各地讲学授徒。

这首诗作于他晚年主持书院讲学时,专门写给门下的同门学子,以自身的为学体悟告诫后辈珍惜年少时光,摒弃俗学功利的弊端,向圣贤之道靠拢,是宋代理学诗中极具代表性的劝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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