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陵钓台

汉纲久陵迟,国柄授权室。
中兴得英主,威明戒前失。
三公经邦手,吏事困精核。
功臣欲图全,犹不任以职。
矧兹故人分,义等天伦戚。
卓哉子陵心,秉哲固前识。
投身豢名爵,岂得枉寻尺。
万钟虽云富,樊雉非予匹。
石濑清且泚,苍崖耸而直。
投竿事幽寻,钓水鲜可食。
羊裘御冬温,衮绣未云益。
三旌屠羊肆,义在不吾易。
用舍各有趣,高风亘今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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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的纲纪早已衰颓,国家大权旁落到外戚权臣手中。
汉室中兴出现英明君主,威严明智地吸取前朝的教训。
即便官至三公的治国能手,也被繁琐严苛的吏事考核困住。
开国功臣想要保全自身,尚且不被授予实权要职。
何况他与光武帝是旧同窗的情分,情义堪比至亲骨肉。
严子陵的心境是何等高远,秉持智慧早有先见之明。
若投身朝堂被名爵豢养,怎能让自己受丝毫委屈折损?
即便厚禄万钟称得上富足,樊笼里的野鸟也绝非我向往的归宿。
沙石上的急流清澄透亮,青黑色的山崖挺拔笔直。
持竿垂钓寻访幽趣,钓上来的河鲜足以果腹。
披着羊皮裘足以抵御冬寒,高官的礼服对我也没有任何增益。
即便三公的高位摆在屠羊的店铺前,只要道义所在我也不会改换初心。
出仕和退隐各有其内在旨趣,这种高洁风概横贯古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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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严陵钓台位于今浙江桐庐富春山麓,相传为东汉隐士严光隐居垂钓的遗迹。
  • 陵迟指衰败、衰颓。
  • 国柄国家最高政权。
  • 矧文言虚词,意为况且、何况。
  • 子陵严光的字,他曾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同窗,刘秀即位后多次邀他入朝,他坚辞不受隐居富春山。
  • 万钟代指极为优厚的俸禄,钟是古代的量器。
  • 石濑从沙石滩上流过的湍急流水。
  • 泚形容水色清澈明净的样子。
  • 衮绣绣有龙纹的古代帝王礼服,代指高位厚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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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怀古诗以理学家的独特视角跳出了同类诗作的常规套路,没有停留在对严光隐逸高洁的泛泛赞美上,而是先从东汉初年的政治逻辑落笔,层层铺垫,思辨色彩极为浓厚。

诗歌前半部分先剖析光武帝刘秀刻意不重用旧功臣的深层统治逻辑,指出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严光选择隐居绝非沽名钓誉,而是洞察世事、坚守道义的主动抉择,立论新颖又合乎史实。后半部分转而描摹钓台周边清劲的山水风物,将严光安于贫贱、不慕荣利的人格形象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最终点出“用舍各有趣”的核心主旨,肯定了符合道义的进退选择,让严光千百年流传的高风亮节拥有了更厚重的思想分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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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游历富春江畔的严陵钓台时所作,严陵钓台是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隐居垂钓的遗迹,千百年来一直是文人墨客咏史抒怀的经典题材。

杨时作为程门立雪的主人公、洛学南传的关键人物,一生既恪守儒家济世的入世理想,又极为推崇合乎道义的进退取舍准则,途经钓台时便借古抒怀,写下这首极具思辨色彩的咏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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