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峡 咏归堂

结庐东山阿,屹然俯全闽。
下有黄龙渊,浮光抱层云。
彼美谷口翁,杖策来往频。
明月自为友,顾影相为邻。
撷芷佩芳兰,不与麋鹿群。
虚堂发辉素,黄卷日相亲。
采薇芼晨羹,弋凫侑清樽。
曝日负岩窦,为童浴溪濆。
微吟曳双屐,踏破青苔纹。
归与自乐只,此意将谁论。
点狂圣所与,聊欲继余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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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山的山坳处建造屋舍,高高耸立可以俯瞰整个闽地。
堂下有深幽的黄龙潭,浮动的水光环抱着层层云气。
那位住在谷口的高洁隐士,拄着拐杖频频往来于此地。
将天上的明月当作挚友,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便视作近邻。
采摘白芷佩戴上芬芳的兰草,不肯与世俗的麋鹿同群为伍。
空阔的咏归堂散发出素净的光辉,每日里与古籍书卷亲密相伴。
采摘野薇调和清晨的羹汤,射取野鸭来佐饮清酒一杯。
背对着山岩洞穴晒太阳,像孩童一样在溪水边嬉戏沐浴。
轻声吟咏着诗句拖着木屐漫步,踏破了地面上青苔的纹路。
归去来兮自有其中的乐趣,这份心意又能和谁去诉说谈论。
曾点的疏狂志趣是圣人孔子所赞许的,我只想继承这份先贤留下的芳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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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庐建造简易的屋舍,多指隐居乡野的居所。
  • 东山阿东山的山坳曲隅处,阿指山丘的弯曲角落。
  • 全闽整个闽地,即今福建省一带。
  • 黄龙渊藏春峡附近的深潭,当地民间传说潭中曾有黄龙潜居。
  • 杖策拄着拐杖,策指手杖。
  • 撷芷采摘白芷,芷是古代象征高洁品行的香草。
  • 黄卷泛指古籍书卷,古时为防蛀多用黄蘖染纸,书页呈黄色故称。
  • 芼晨羹采摘野菜调和清晨的羹汤,芼指调和、掺入食材。
  • 弋凫用带细绳的箭射取野鸭,弋是古代的射鸟方式。
  • 岩窦天然的山岩洞穴。
  • 溪濆溪水边的回流浅滩地带。
  • 点狂指曾点的疏狂志趣,出自《论语·先进》,曾点提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人生理想,得到孔子的明确赞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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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写景咏物诗的框架,将宋代理学家追求的精神超脱境界和闽地的山林实景融为一体,全无世俗功名利禄的尘嚣气息。

全诗从咏归堂的地理位置起笔,层层铺陈堂中主人的日常行迹:以明月为友,以香草为佩,与书卷相亲,在山间耕钓自乐,完全脱离了世俗的奔竞追逐。末尾直接点出曾点咏归的核心典故,点明全诗的旨趣,所谓“归与自乐”,正是传承了孔子所赞许的曾点之志,将个体精神的自由舒展置于世俗事功之上,是宋代理学家表达自身精神追求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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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晚年闲居闽地期间创作的作品,藏春峡位于今福建南平延平区,是当时闽中学人交游论道的核心胜地,咏归堂正是峡中供士人休憩咏怀的标志性建筑。

作为“程门立雪”的主人公、洛学入闽的关键人物,杨时将二程所倡导的“孔颜乐处”精神与闽地山林隐逸之趣深度融合,在讲学之余遍历当地山水名胜,写下这首寄托自身精神追求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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