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峡 老圃亭

昔君居隐鳞,投竿拂珊瑚。
今来寓谷口,结亭事春锄。
亭下十余畦,蔚蔚富嘉蔬。
野果衔朱蕤,蔓实垂青桴。
篱根有蹲鸱,晨炊胜雕胡。
岂惟充君腹,邻里亦厌余。
疏泉动地脉,硗确成膏腴。
谅彼汉阴人,假修匪吾徒。
避俗柴桑翁,不复叹荒芜。
卷怀经纶手,治此一亩居。
知子非隐沦,聊以寓壮图。
人生出处分,礼义安可逾。
兹谋异樊须,甘事小人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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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你隐居在江海之畔,垂钓时鱼竿仿佛能拂过海底珊瑚。
如今你来到藏春峡谷口,搭建起这座小亭,春日里忙着锄地耕作。
亭边开辟出十几块田畦,长势繁茂长满了鲜美的蔬菜。
山野的果子挂着红色的花蒂,藤蔓上的果实垂着青色的外壳。
篱笆脚下长满了肥大的芋头,清晨蒸食的滋味远胜珍贵的菰米。
这些物产何止能填饱你的肚腹,邻里乡亲也能饱享富余的收成。
疏导泉流引动地下的水脉,连原本坚硬贫瘠的土地都变成了沃土。
想来那些《庄子》里的汉阴丈人,抱瓮拒械的做法并非我辈所推崇。
避开世俗的陶渊明归隐田园,再也不用为田地荒芜而叹息。
你收起了经天纬地的治世才干,来打理这一方小小的园居。
我知道你并非真正要遁世隐居,只是暂且把宏大的志向寄托在耕居之中。
人生出仕与退隐的本分,从来都不能违背礼义的准则。
你这番躬耕的志趣不同于当年的樊须,哪里会甘心去做只重稼穑的小人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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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隐鳞指神龙潜鳞于深渊,代指隐居避世的状态。
  • 朱蕤红色的花萼,这里指野果顶端残留的红色花蒂。
  • 蹲鸱大芋头的别称,因外形像蹲伏的鸱鸟而得名。
  • 雕胡即菰米,水生植物菰的籽实,是古代公认的珍贵粮食。
  • 硗确指坚硬板结、不适宜耕种的贫瘠土地。
  • 汉阴人出自《庄子》典故,指汉阴抱瓮丈人,拒绝使用桔槔提水,主张摒弃机巧、返归质朴。
  • 柴桑翁指东晋诗人陶渊明,柴桑是他的故乡,他辞官后归隐田园以躬耕为乐。
  • 樊须即樊迟,孔子的弟子,曾向孔子请教农耕种菜的技艺,被孔子评价为格局有限的小人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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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咏怀诗,全诗围绕老圃亭的躬耕场景徐徐展开,没有堆砌华丽的田园意象,而是将乡居实景与儒家的道义思考深度融合,风格质朴厚重。

诗歌前半部分细致描摹了园圃物产丰饶的安宁图景,嘉蔬野果、芋米丰足,富余的物产还能惠及邻里,完全没有传统田园诗常见的苦寒感,处处透着理学家对躬耕自足生活的肯定与赞许。

后半部分接连化用多个经典典故,跳出了普通田园诗一味标榜隐逸的格局,直接点明亭主并非要彻底遁世,只是暂将经世济民的宏大抱负寄托在耕居生活之中,最终落脚于儒家“出处不违礼义”的核心准则,充分体现出杨时作为理学大家的思想深度与人生格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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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晚年退居福建故乡时的作品,藏春峡是将乐当地的知名名胜,是杨时与同门游酢等理学家讲学游憩的核心场所,老圃亭是峡中以农耕躬耕为主题修建的亭阁。

杨时作为程门立雪的主人公,晚年辞官归乡后长期流连藏春峡山水,与当地友人、隐士往来交游,见到亭主开辟园圃、躬耕劳作的场景,结合自身对儒家出处道义的思考,写下这首言志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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