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赵贯道后乐亭

丛祠有狐鸣,群雏满东州。
彬彬齐鲁郊,不复论轲丘。
鼓刀贩缯翁,衮衮封公侯。
风流日凋弊,世久俗益偷。
昔时戴经人,辍耕仍佩牛。
椎埋昼行盗,闾里更相雠。
赵子尉平阳,始止惟民忧。
百花烂成围,幽禽哢春柔。
问子胡不乐,我心殊未休。
威明揉彊梗,骄鹰化为鸠。
买犊解吴钩,束身自锄耰。
田庐户无枢,长物弃不收。
结亭自乐只,开编玩前修。
谁云酸寒吏,忧乐非身谋。
乃知君子怀,与世异沉浮。
嗟予一漫叟,放浪犹虚舟。
舞雩有清风,遗迹今在不。
君乎去此矣,欲往将谁俦。
寄言春服成,尚觊一来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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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祠庙中都有狐鸣作祟,乱象遍布整个东州之地。
本该是礼乐彬彬的齐鲁故地,早已没人再谈论孔孟的道统。
操刀屠宰、贩售丝缯的俗人,接连不断被封为公侯高位。
先贤的风雅传统日渐凋敝,岁月久了民俗越发浅薄苟且。
往昔通晓儒家经学的士人,放下耕作仍不忘耕牛之礼。
如今却有杀人埋尸的恶徒白日横行,乡里邻里互相仇视争斗。
赵贯道担任平阳的县尉之后,终日把百姓的忧患放在心头。
遍地百花盛放围成了花障,幽林中的禽鸟在柔春里啼鸣。
旁人问你为什么还不快乐,你说我心中的牵挂还没消歇。
你以威严明断感化强横之徒,凶暴的骄鹰也变得温顺如鸠。
百姓卖掉刀剑买回耕牛,约束自身亲自下田耕作务农。
农家的田舍连门轴都不用设防,多余的财物丢在路边也没人拾取。
你修建这座后乐亭自得其乐,翻开典籍研读前代贤人的教诲。
谁说地位清寒的小吏,心中的忧乐从来不为自身谋划。
由此才知晓君子的襟怀,和世俗之人的沉浮取向完全不同。
可叹我这个闲散的老叟,行止放浪就像水面上的虚舟。
曾有曾皙舞雩咏归的清风雅韵,那处古老的遗迹如今还在吗?
你如今已经离任远去,我想要前往同游又能和谁结伴?
捎句话等我春服裁制完成,还盼望着能到亭中与你同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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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丛祠荒野林间的野祠,这里用来指代乱象滋生的地方。
  • 鼓刀贩缯鼓刀指操刀屠宰,典出姜子牙未遇时曾操刀屠牛;贩缯指贩卖丝织品,典出汉初灌婴早年以贩缯为业,这里代指出身微末、不通儒术的俗人。
  • 俗益偷民风越发浅薄苟且,偷这里是苟且、浅薄的意思。
  • 戴经指汉代戴圣所传的《礼记》,这里代指儒家经学。
  • 椎埋指杀人埋尸的恶性犯罪行为。
  • 哢禽鸟婉转啼鸣。
  • 彊梗强横凶暴的不法之徒。
  • 锄耰古代的两种农具,这里代指农耕劳作。
  • 舞雩典出《论语·先进》曾皙“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典故,指代儒家追求的太平和乐的社会理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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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的述志抒怀作品,通篇紧扣“后乐”的核心主旨展开,前半部分先铺陈当地此前民风凋敝、乱象丛生的乱象,和赵贯道到任之后的治绩形成强烈的反差,层层铺垫之下凸显出赵氏“先忧”的仁政底色。

诗中大量化用儒家经典的典故,没有堆砌辞藻的匠气,质朴厚重,完全贴合理学家的审美取向,将范仲淹的忧乐观和儒家的仁政理想落到了基层小吏的具体施政实践当中,跳出了空泛言理的窠臼。

末尾几句以同游的邀约收束,将对君子同道的惺惺相惜之情写得温厚真挚,余味悠长,也体现出杨时作为道学家追求太平和乐之世的毕生理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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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的题咏作品,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收录于杨时的文集《龟山集》中。

当时友人赵贯道出任平阳县尉,在任内施行仁政,教化地方,使得当地民风大变,百姓安居乐业,赵贯道取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意旨修建了后乐亭,杨时便写下这首寄赠的题咏诗,赞颂赵贯道的治绩与君子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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