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几

上天不殒霜,万木正鲜泽。
青蒿与长松,各挺岁寒节。
朔风吹沙寒,高岭冻积雪。
万木已摧落,长松独清洁。
人生无艰危,君子竟何别。
隐几试澄思,行藏易差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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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尚未降下寒霜,世间所有草木都正呈现出鲜亮润泽的样貌。
低矮的青蒿和高大的青松,各自都挺立着看似相同的岁寒节操。
待到北风吹起飞沙天寒,高高的山岗上都冻满了厚厚的积雪。
这时所有的草木都已经凋零摧折,只有青松独自保持着高洁的品格。
人生如果从来没有经历过艰难危困的考验,君子的操守又怎能和常人区分开来。
我靠着几案静静澄心凝思,便发觉出仕与退隐的抉择最容易走上错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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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隐几倚着几案静坐,是古代文人常用的静思姿态。
  • 殒霜降落寒霜,此处指霜气降落摧折万物。
  • 岁寒节严寒时节的节操,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 朔风北风,寒冬的寒风。
  • 行藏指出仕行道和退隐藏身,是古代士人最核心的人生抉择标准,典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 差辙车辙走偏,这里指人生抉择出现偏差、走上错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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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对照的手法,以自然物象的变化寄寓理学义理,毫无宋儒说理诗常见的生硬枯燥之感。前半部分层层铺陈,先写暖秋万物鲜泽时青蒿与长松并无二致,再转入寒冬霜雪降临后万木摧落唯有青松独存的强烈对比,自然而然引出“人生无艰危,君子竟何别”的核心思辨。

全诗将儒家经典中“岁寒知松柏”的传统意象做了更深一层的义理延伸,最后落到士人静坐澄心的修身功夫上,点明君子要在无人监督的隐几独处时刻,就审慎考量行藏抉择,避免走上偏差的道路,情理交融,余味悠长,是宋代理学家诗作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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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的咏理言志之作。杨时曾师从程颢、程颐,是“程门立雪”典故的主人公,一生以传承理学、坚守君子操守为立身准则。

这首诗作于他晚年退居乡间讲学期间,诗人静坐隐几观照外物,从草木在寒暑中的不同表现体悟出君子修身的核心义理,于是写下这首兼具文学性与理学思辨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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