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值雨

平沙涨雪清江濆,水花照日红生鳞。
轩然五老出城表,雕玉万仞窥长身。
云巾星弁覆华顶,飞泉漱瀑垂天绅。
平生未识庐山面,碧巘横云望中见。
江头一夜雨衔天,奔浪号风作悲健。
朝来淤泥没牛马,咫尺坐论千里远。
芒鞋拄杖挂尘屋,神马尻轮欻飞转。
卧龙菴前碧眼翁,日饮山渌餐溪松。
神融气合八荒外,此心烱烱宜先通。
未须勒移却俗驾,会应一洗尘寰空。
寄言归侍壶丘子,他日来游当御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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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滩上积雪般的沙浪漫过清江之畔,水花在日光映照下泛出红色鳞纹。
轩昂挺立的五老峰耸峙在城郭之外,如雕成的美玉般万仞高的山体展露全貌。
云雾如巾帽、星彩如冠冕覆盖着华美的峰顶,飞泉瀑布如垂落天际的大带。
我平生一直没能亲眼得见庐山真容,今日终于在雨雾中望见了云雾横绕的青青山峦。
江边一夜大雨连天,奔涌的浪涛伴着呼啸的风声气势苍劲悲壮。
清晨路上的淤泥深到能淹没牛马,近在咫尺的路仿佛远隔千里难以通行。
原本出行用的草鞋手杖都挂在了屋中,此刻我的心神却如乘上神马拉的仙车倏然飞转。
卧龙庵前那位神清目明的隐者,每日饮用山涧清露、以溪边松实为食。
精神气韵交融贯通到八方荒远之外,这颗澄澈明亮的道心应当早已与天地相通。
不必急着移文催促我这凡俗车马离去,正好趁这场大雨把尘世的烦扰全部洗清。
传话给归居侍奉壶丘子的高人,改日我再来此地游历,定要乘风遨游天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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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江濆清江的水边,濆指河岸水畔。
  •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是庐山南部的标志性高峰。
  • 万仞古代八尺为一仞,万仞形容山峰极高。
  • 碧巘青绿色的山峰,巘指形状险峻的山。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草鞋,古人出行常穿的便鞋。
  • 尻轮出自道家典故,指以臀部为车、以神为马,形容精神遨游天地的状态。
  • 八荒八方极远的地方,指代整个天地宇宙。
  • 壶丘子传说中的古代得道高人,此处代指隐居庐山的有道之士。
  • 御风出自《庄子》,指乘风飞行,形容逍遥自在的出游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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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雨景诗的伤旅愁绪,以雄健的笔力铺陈出庐山雨霁前后的奇绝山水画卷。开篇先写雨前望山的明丽景致,将五老峰比作雕玉,飞瀑喻为天绅,比喻新奇壮阔,尽显庐山的超凡气韵。

场景骤转之后写暴雨倾盆、雨阻行程的境况,诗人没有落入叹羁旅苦的俗套,反而由实景转入神游,借用道家的尻轮、御风等意象,将理学家追求的物我两忘、精神与天地同游的境界自然托出,景与情、儒与道的哲思浑然交融,毫无生硬堆砌之感,是宋代理学诗中少见的气韵雄奇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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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的作品,收录于《龟山先生全集》,创作于杨时游宦江西期间。

南康地处庐山南麓,杨时此前一直无缘亲登庐山,此次途经南康恰逢连日大雨,困居途中的他并未为雨阻行程而烦闷,反而借雨望山,将眼前奇景与自己毕生追求的理学超脱境界相融合,写下这首兼具山水美感与哲思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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