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云晚归寄真师

每次叩访禅院总要待到日暮才返回，回望尘世之中万般俗缘都已虚妄不实。
不担心虚妄的障翳迷惑本心自性，姑且聆听海潮般的佛音振响祖师的衣钵。
往返的归路上没有其他岔路，夜色里月光澄澈洒落着悠悠余辉。
还记得虎溪旧社定下的重聚之约，我如今早已像陶渊明那样褪去了世俗心机。

• 禅关代指禅院山门，此处特指真师驻锡的含云寺。
• 万缘非佛教概念，指尘世中所有世俗因缘都是虚妄不实的。
• 幻翳佛教术语，指虚妄的幻象如同眼上的翳障，会遮蔽人原本清明的本心。
• 潮音原本指潮水涌动的声响，佛教中用来比喻高僧讲经的声音，如同海潮般遍及四方、振聋发聩。
• 虎溪旧社用东晋慧远法师在庐山虎溪结白莲社的典故，慧远居庐山时送客不过虎溪，曾送别陶渊明时忘形过溪，虎群鸣啸，二人相顾大笑，此处指代杨时与真师早先定下的交游论道的旧约。
• 息机指熄灭世俗的机心、巧诈的念头，不再追逐功名利禄。

这首诗是宋代儒者参禅寄赠类作品的代表，通体贯穿着融通儒佛的义理，没有半点空泛的禅语堆砌。

首联从造访禅院晚归的日常行迹落笔，点出踏入禅关便觉万缘皆空的直观感受，将俗世的扰攘和禅境的清寂形成鲜明对照，毫无刻意造作之感。颔联直陈禅理，却没有落入说理的枯燥窠臼，将抽象的本心不惑转化为“潮音振祖衣”的可感听觉画面，灵动而不滞涩。颈联以归路无歧、夜光明澈的实景喻指向道之心坚定不疑，余辉洒落的意象既贴合晚归的实景，又暗合禅心的光明普照，景理交融毫无痕迹。尾联用虎溪结社、陶令息机的典故，既呼应了寄赠真师的主题，又暗合自己作为理学家淡泊守道的人生选择，将佛禅的义理和儒家的修身追求完全打通，全诗气韵冲淡平和，情致真挚，是宋代理学诗中义理与意象结合极佳的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晚年退居闽地讲学期间所作。

杨时作为“程门立雪”的主角，是洛学南传的关键人物，他一生融通儒佛道三家义理，常与当地寺院高僧交游论道。某次他造访含云寺的高僧真师，二人论道终日，杨时直到日暮才踏上归途，返程中感怀禅理澄澈、俗念尽消的心境，便写下这首诗寄赠给真师，以明自己向道的素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