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歌行赠四兄

与兄行年校一岁,贤者是兄愚者弟。
兄将富贵等浮云,弟窃功名好权势。
长安秋雨十日泥,我曹鞴马听晨鸡。
公卿朱门未开锁,我曹已到肩相齐。
吾兄睡稳方舒膝,不袜不巾蹋晓日。
男啼女哭莫我知,身上须缯腹中实。
今年思我来嘉州,嘉州酒重花绕楼。
楼头吃酒楼下卧,长歌短咏迭相酬。
四时八节还拘礼,女拜弟妻男拜弟。
幅巾鞶带不挂身,头脂足垢何曾洗。
吾兄吾兄巢许伦,一生喜怒长任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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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兄长年龄相差仅一岁,贤明的是兄长,愚钝的是我这个弟弟。
兄长把富贵看得如同浮云般轻贱,我却私下追逐功名喜好权势。
长安秋雨连绵十日道路泥泞,我们这些人备好马匹等候晨鸡报晓。
公卿家的朱红大门还没开锁,我们就已经赶到,比肩站在府门外等候。
我的兄长睡得安稳正舒展膝头,不穿袜不戴头巾,悠然踏过清晨的日光。
儿女啼哭的俗事完全惊扰不到他,身上有丝帛御寒,腹中也有充足的食物。
今年兄长挂念我专程来到嘉州,嘉州美酒醇厚,繁花环绕着楼舍。
我们在楼头饮酒,醉了就卧在楼下,长歌短诗交替互相唱和。
一年四季的节气往来他还偶尔依循礼数,女眷向我妻子行礼,晚辈向我行礼。
儒雅的头巾和腰带从来都不挂在身上,脸上沾着头油脚上带着泥垢,从来不曾刻意清洗。
兄长啊兄长,你是巢父许由一类的高士,一生无论喜悦愤怒,始终都率性本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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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校一岁相差一岁,校通“较”,意为比较、相差。
  • 等浮云把富贵看得和浮云一样轻,典出《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 鞴马备好鞍鞯的马匹,指准备坐骑。
  • 蹋晓日踏着清晨的日光,蹋通“踏”。
  • 须缯指粗厚的丝织品,代指御寒的衣物。
  • 嘉州古州名,治所在今四川乐山一带。
  • 幅巾鞶带幅巾是古代儒生用来裹头的绢巾,鞶带是古代官员束腰的皮质腰带,二者都是礼法规定的正式服饰。
  • 巢许伦巢父和许由的同类,二人是上古传说中拒绝尧帝禅让的隐士,是淡泊名利的高士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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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将兄长的疏狂淡泊和自己早年奔走功名的趋谒状态两两对照,褒贬分明却毫无说教意味。

全诗语言极富口语化的狂放质感,没有丝毫刻意雕饰,无论是写早年在长安等候权贵开门的狼狈,还是写兄长醉卧花下、不拘礼法的疏狂状态,都刻画得鲜活如在目前。

诗作名为赠兄,实则满含杜甫饱经世事后的自我反思,他在对兄长的仰慕中,藏着对世俗功名的厌弃,也藏着对返璞归真的人生境界的向往,情感真挚动人,是杜甫歌行作品中极具天然真趣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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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当时杜甫寓居蜀地嘉州,半生颠沛流离,早已饱经宦海沉浮的磋磨。

杜甫的四兄不远千里前来探望他,二人年少相知性情相投,杜甫有感于兄长淡泊旷达的真率品格,反观自己半生为功名奔波的狼狈过往,便以自嘲的笔调写下这首狂放洒脱的赠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