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米芾为梁唐不收慰问帖寄诗

圣贤尺牍间,吊问相酬答。
下笔或无意,兴合自妍捷。
名迹后人贵,品第分真杂。
前世无大度,危乱相乘蹑。
白发如莲帽,䯄马似瓜贴。
触事为不祥,凶语弃玉躞。
料简纯吉书,乃有十七帖。
当时博搜访,所得固已狭。
于此半千岁,历世同灰劫。
真圣扫忌讳,尽入淳化箧。
巍巍覆载量,细事见广业。
唐人工临写,野马成百叠。
硬黄脱真迹,勾填本摹榻。
今惟典刑在,后世皆可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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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圣贤往来的书信里,慰问吊唁都是彼此应酬答赠的内容。
下笔的时候往往并非刻意造作,意兴相合自然写得妍美迅捷。
这些名迹被后人所珍视,品评等次时才分出真品和伪作的混杂。
五代之前的梁唐时期没有阔大的胸襟,危难祸乱接连不断地接踵而至。
当时人们把白发视作像丧礼莲帽一样的不祥之物,把黄马的纹路看成类似瓜字的凶兆。
但凡碰到这类被认为不吉祥的事物,连珍贵的法帖都被随意丢弃。
当时只拣选内容全为吉庆的书迹,流传下来的就只有王羲之的《十七帖》。
就算当时广泛搜求访求,能得到的法帖范围本来就已经十分狭窄。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近千年,历经各朝战火大多都遭逢了灰飞烟灭的劫难。
大宋圣明的君主扫除了这些忌讳,所有前代法帖都被收入《淳化阁帖》的藏箧之中。
帝王度量像天地一样巍巍宏大,从这类小事上就能窥见其恢弘的功业。
唐代人擅长临摹前人名帖,仿作的字迹层叠繁多几乎乱真。
用硬黄纸蒙在真迹上描摹脱影,用双钩填墨的方法摹拓原作。
如今这些典范的法帖依然留存,后世所有学书的人都可以取法学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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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尺牍古代用于书写的木简,后指代书信、手札。
  • 吊问吊唁慰问,指亲友间遭遇丧事或灾祸时的问候往来。
  • 品第品评次第,鉴别书画法帖的优劣真伪并划分等级。
  • 乘蹑接连不断地踩踏而至,指祸乱相继发生。
  • 䯄马黄身黑嘴的马匹,古代被视作异相的凶马。
  • 玉躞古代珍贵书画卷轴的玉制轴心,这里代指名贵的法帖藏品。
  • 料简拣选、甄别筛选。
  • 十七帖王羲之的草书代表作组帖,因卷首有“十七”二字得名,内容多为日常书信。
  • 淳化箧指北宋淳化年间官方编刻的《淳化阁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大型丛帖,箧指收藏法帖的箱箧。
  • 硬黄古代一种特制的蜡染黄纸,质地莹韧,透明度高,常用于蒙在原作上摹拓法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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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重要的论书诗,通篇以法帖收藏史为核心叙事线索,没有空泛的议论,所有观点都依托于具体的书史史实展开,体现了北宋文人“尚古而不泥古”的鉴藏观念。

诗作最突出的价值是对梁唐时期排斥“凶语”、废弃慰问类法帖的文化偏见提出了明确批评,认为宋初官方编刻《淳化阁帖》广收前代所有法书、扫除封建忌讳的行为,是文化胸襟远超前代的表现,这种观点也直接呼应了北宋金石学、书画鉴藏全面兴盛的时代思潮。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用过多生僻典故,却条理清晰地梳理了魏晋至北宋近千年的法帖传存脉络,兼具文学性与书史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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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书法家薛绍彭与好友米芾的唱和作品,二人同为北宋中后期文人书坛的代表人物,并称“米薛”,都以精于法帖鉴赏、崇尚魏晋古法著称。

诗作的缘起是米芾先寄诗讨论梁唐两朝刻意排斥收录吊唁慰问类书帖的文化现象,薛绍彭便作这首和诗阐发自己的书学观,同时梳理了从魏晋到北宋法帖收藏、传刻的发展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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