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早秋寄荆州崔司马吏部阎功曹舍人

谪居潇湘渚,再见洞庭秋。
极目连江汉,西南浸斗牛。
滔滔荡云梦,澹澹摇巴丘。
旷如临渤澥,窅疑造瀛洲。
君山丽中波,苍翠长夜浮。
帝子去永久,楚词尚悲秋。
我同长沙行,时事加百忧。
登高望旧国,胡马满东周。
宛叶遍蓬蒿,樊邓无良畴。
独攀青枫树,泪洒沧江流。
故人西掖寮,同扈岐阳搜。
差池尽三黜,蹭蹬各南州。
相去虽地接,不得从之游。
耿耿云阳台,迢迢王粲楼。
跂予暮霞里,谁谓无轻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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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贬谪居住在潇湘的洲渚边,又一次见到洞庭的秋景。
极目远眺水色连着江汉平原,西南方向的波涛仿佛浸到了斗牛星宿。
滔滔水波摇荡着古云梦泽,澹澹清浪撼动着巴丘山。
视野开阔得如同站在渤海边,幽深恍惚间仿佛来到了仙山瀛洲。
君山立在湖中央格外秀丽,苍翠的山影整夜都在波上浮荡。
湘妃帝子早已永久逝去,楚辞里至今还留存着悲秋的余韵。
我像当年被贬长沙的贾谊一样,眼下的时局更添万般忧愁。
登高眺望中原旧都,安史叛军的骑兵已经布满了东周之地。
宛城叶县到处长满荒草蓬蒿,樊城邓州一带没有完好的良田。
我独自攀折青枫的枝叶,泪水纷纷洒落在苍茫的江流中。
两位旧友原本是中书省的同僚,当年一同扈从皇帝岐阳巡狩。
先后都遭遇了多次贬谪,失意困顿各自被流放到南方州郡。
我们的居所虽然地域相接,却始终不能相聚同游。
我心绪难平伫立在云阳台边,遥遥望向友人所在的王粲楼。
我踮脚站在暮霞之中,谁说没有轻快的舟楫可以前去相会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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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潇湘渚潇江与湘江边的洲渚,这里指岳州一带的江畔。
  • 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古代星象分野中对应吴越与楚地的星空。
  • 云梦古代江汉平原上的巨型湖泊群,后世逐渐淤积为陆地。
  • 渤澥即渤海,古称渤澥。
  • 瀛洲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之一。
  • 帝子指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传说二人死后化为湘水之神,葬于君山。
  • 长沙行指西汉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的典故,这里诗人以贾谊自比。
  • 东周这里代指唐代东都洛阳一带的中原地区。
  • 西掖唐代中书省的别称,是朝廷核心官署。
  • 三黜多次被贬黜,语出《论语》“柳下惠为士师,三黜”。
  • 蹭蹬行路困顿失势的样子,这里指仕途失意。
  • 跂予踮起脚跟远望,语出《楚辞·九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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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一般寄赠诗的应酬格局,将洞庭秋景的壮阔描摹、个人贬谪的身世之悲与安史之乱后的家国疮痍完全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厚重。

开篇大笔铺陈洞庭湖水的浩瀚气势,从视觉、错觉多个维度写出八百里洞庭吞吐天地的雄浑感,为后续抒情铺垫出开阔的格局,没有落入传统悲秋诗词的狭小凄清套路。

中段笔锋陡然收束到现实,从远望湖山转向遥望中原,将叛军横行、田园荒芜的乱离景象和盘托出,把个人的贬谪之痛升华为对整个时代的忧思,情感的重量瞬间凸显。

末尾转向对旧友的思念,用多个贬谪文人的典故呼应彼此相似的境遇,最后以盼乘轻舟相会的期许收束,在沉郁的悲慨中透出一丝温厚的慰藉,是中唐前期山水寄怀诗中兼具格局与深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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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前后,贾至因安史之乱中直言进谏,先后被贬为岳州司马,正居于巴陵(今湖南岳阳)一带。

当时安史之乱余波未平,中原多地仍被叛军残余势力侵扰,民生凋敝,与贾至同朝为官的崔、阎二人也因党争牵连被贬往荆州,三人境遇相似,贾至秋日登洞庭远望,家国身世之慨齐涌心头,便写下这首长诗寄给两位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