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歌

暑天三月元无雨,云头不合惟飞土。
深堂无人午睡余,欲动身先汗如雨。
忽怜长街负重民,筋骸长彀十石弩。
半衲遮背是生涯,以力受金饱儿女。
人家牛马系高木,惟恐牛躯犯炎酷。
天工作民良久艰,谁知不如牛马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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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暑时节一连数月没有降雨,天空云气聚不拢,四处尘土飞扬。
幽深的厅堂空无一人,我午睡醒来,刚想要起身,汗水就像雨水一样淌落。
忽然怜悯起长街上那些背负重物的百姓,他们的筋骨常年紧绷,如同拉满了十石的强弓。
他们靠着半件破衲衣遮身度日,凭出卖体力换取工钱,来养活家中的儿女。
富人家的牛马都被拴在高大的树荫之下,主人还生怕牛的身躯遭受到烈日的暴晒。
上天让这些人生来做百姓,已是万分艰难,谁能料到他们的命运还比不上牛马有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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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劳歌本指劳作者劳作时唱的歌谣,这里是诗人对底层劳苦民众的咏叹。
  • 元无雨本来就没有下雨,元通“原”。
  • 筋骸筋骨,代指人的身躯。
  • 彀把弓拉满。
  • 十石弩拉力极强的硬弓,石是古代重量单位,十石极言力量之大,这里用来形容负重民常年绷紧的身体状态。
  • 半衲指破旧的短衣,衲原指多处缝补过的衣物。
  • 天公这里指上天、造物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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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层层递进的对比手法,从诗人自身的暑热体验落笔,自然过渡到对街面负重民的观察,情感流露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劳苦民众的表层同情,而是进一步将底层百姓和富人精心养护的牛马做对比,出人意料地点明“人不如牛马”的残酷现实,极大地强化了对不公社会现实的批判力度。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以写实的笔法记录民生疾苦,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典故,却字字千钧,饱含着诗人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共情,是宋代现实主义诗歌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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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张耒的现实主义代表作,创作于他晚年出任地方官期间,当时北宋北方地区久旱逢暑,民生境况极为困苦。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长期接触底层民众,对普通劳动者的疾苦有着切身的体察,因此写下了大量反映民间疾苦的诗作,《劳歌》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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