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歌

年年西风白露天,烂醉村酿秋池原。
今年杜门不复出,为爱我庭风日宽。
东西相望两丛竹,正色森森立青玉。
朝烟暮雨恣陵夺,翠凤文章终郁郁。
石榴新栽果不实,下有萧条冒霜菊。
人情虽欲荐我酒,物意岂愿赢君菊。
东栏黄葵色贵丽,气压满栏香扑蔌。
月桂凄凉何足数,蛛网挂虫窘如束。
安能卒岁不改芳,正自荣枯随众木。
陶陶吾意方有在,琐琐眼前安足录。
朝来默坐有佳思,病去身轻如脱梏。
从来北客望江南,何用登楼伤远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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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每到西风渐起、白露降临的时节,我总要在秋郊池边的村落畅饮家酿美酒直到大醉。
今年我闭门不再外出游历,只因为喜爱自家庭院里风和日暖的闲适光景。
庭院东西两侧遥遥相对种着两丛竹子,色泽端方庄重,枝叶繁密像青玉般亭亭而立。
任凭早晚的烟雨肆意欺凌侵夺,它那如翠凤羽毛般华美的色泽始终苍翠茂盛。
新栽种的石榴还没能结出果实,树下有凌霜开放的菊花正显出清疏的风骨。
旁人的心意虽然想要向我荐酒劝饮,草木的意趣哪里又会输给凌霜的菊花呢。
东边栏杆旁的黄葵色泽华贵明丽,气韵压过满栏草木,浓郁的香气四散飘溢。
檐下的月桂长势萧索根本不值一提,蛛网上挂着小虫,困窘得像被捆束住一般。
哪有草木能一整年都不凋改芳华,大多不过是顺着时节和普通花木一同荣枯罢了。
我此刻正沉浸在悠然自适的心境里,眼前这些细碎琐屑的事物哪里值得挂怀。
清晨我默然闲坐生出不少清佳的意绪,病愈之后身体轻快得如同卸下了枷锁。
从来客居北方的人总惦念着江南风物,又何必非要登楼远眺,徒然伤神远望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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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门闭门,指不与外界交游、居家闲居。
  • 恣陵夺任凭风雨欺凌侵夺,「陵」通「凌」。
  • 文章原指错杂华美的纹理,这里比喻青竹枝叶色泽鲜亮繁茂的样子。
  • 扑蔌象声词,这里形容香气浓郁四散的样子。
  • 脱梏脱去枷锁,这里形容病愈之后身体轻松、毫无拘束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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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今昔对照的手法开篇,先追忆往年秋日纵酒游赏的豪纵生活,再一转落到今年闭门闲居的安适,自然引出庭院之中的种种寻常草木风物,叙事平缓舒展,毫无突兀之感。

诗人以庭院中的青竹为核心意象,托物言志,既赞美了青竹历经烟雨侵凌也不改苍翠的坚贞品格,又以随众木荣枯的凡花作为反衬,暗合自己不随世俗俯仰、不被外界境遇干扰的人生态度。

整首诗语言质朴平淡,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将日常闲居的细碎感受娓娓道来,最终落到超脱荣辱得失、身心俱畅的旷达心境,是张耒晚年崇尚自然平淡诗风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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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张耒晚年受北宋党争牵连罢官退居乡里时期的作品,此时他已经远离官场的倾轧纷争,长期过着闲居田园的生活。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晚年褪去了早年的豪纵意气,不再执着于仕途得失,转而从日常庭院的寻常风物中寻找安适的精神寄托,这首诗正是他这种心境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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