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歌

雷霆轰鸣天地昏暗日月无光，天帝降下真龙化身来到人间。
神灵精气孕育出神异天马，四足追着疾风一日便能驰骋千里。
它落寞地降生在遥远的大宛城，无人能识它是天子坐骑，只能虚度岁月。
被羌人等闲用绳索随意羁绊，在马厩里迎着秋风不时发出一声长鸣。
它的威名远扬万里传到汉朝天子耳中，皇室府库不惜铸金为像悬赏求取良马。
将军奉天子诏令率军西征，玉门雄关大开，旌旗西指大宛国破国王身死。
天马离开大宛城时天上的星官都为之惊动，塞外飞沙飒飒作响边风呼啸而生。
负责驾马的校尉恭敬跪拜后牵马驾驭，护羌使者早已清扫好沿途道路出迎。
在骐驎殿下文武瞻仰天子仪容，天马天生的龙姿神采与帝王气度交相辉映。
天子的翠羽仪仗与黄缯车驾连绵相连，玉制脚蹬与黄金马鞍光彩夺目彼此映照。
它随天子东行泰山封祀，佩着整齐的銮铃，逢甲子年又随驾北巡朔方边地。
施展才干自然深感生逢盛世的喜乐，驰骋远方全然不觉得行路有何等艰难。
世间万物各从其类仿佛有神意主宰，地域无论远近最终总会彼此亲近。
您难道没见过莘野、磻溪的耕田垂钓的老翁，一朝得志便能舒展壮气辅佐圣明君主。

• 天驹神异的幼马，这里指天马。
• 大宛汉代西域国名，以出产良马著称。
• 羁絏马络头与缰绳，这里指羁绊、束缚。
• 枥马厩。
• 騄駬古代传说中的名马，这里指代千里马。
• 玉关即玉门关，汉代通往西域的重要关隘。
• 天驷天上的星官名，主掌天马。
• 翠蕤装饰着翠鸟羽毛的天子仪仗旌旗。
• 黄屋以黄缯盖顶的天子专用车驾。
• 莘野古地名，传说商代贤相伊尹未遇商汤时曾在莘地务农。
• 磻溪水名，传说周代贤相姜子牙未遇周文王时曾在磻溪垂钓。

全诗以天马的人生际遇为核心线索，脉络层层推进，从神驹降生、流落异域、名动汉宫、西征入汉、蒙受恩宠到随驾巡行，完整串联起汉代与天马相关的一系列史事，叙事节奏酣畅淋漓，笔力雄健开阔，完全没有一般宋代咏史诗的局促感。

诗作最巧妙的地方是跳出了天马题材的传统窠臼，不做讽喻也不做空洞的颂圣，而是自然由马及人，最后引出伊尹、姜尚两位出身微贱的贤相的典故，点明了“贤才不会长久埋没，终会遇合明主施展抱负”的核心主旨，托物言志的手法用得浑化无迹，把自己这一类下层士人渴望用世的慷慨意气抒发得极为饱满。

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张耒任职馆阁时的作品，当时旧党重新执政，此前被新党排挤贬谪的大批苏门士人先后返回朝中，获得了施展政治抱负的机会。

张耒借汉武帝求取大宛天马的经典史事托物言志，没有局限于传统咏天马诗讽刺帝王穷兵黩武的主题，而是寄寓了自己对贤才挣脱埋没、遇合明主、建功立业的热切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