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运殿望香炉天池等峰晚宿官厅明日早发

远公不出山,坐受天龙供。
地祇敢爱宝,木石亲输送。
岩岩千年屋,山立屹不动。
风云宿修梁,星斗近华栋。
亭亭碧香炉,薝卜时自涌。
五云严拥卫,天乐下鸾凤。
神池閟宝象,光怪发岩洞。
谁能陟其巅,手揽湖龙鞚。
东堂黄金藏,龙像俨环拱。
萧条亡国辇,拙朴昔谁用。
扫堂为一睡,清极乃无梦。
思归戒晨发,结束勤仆从。
鸿钟振林莽,月落朝岚重。
再往堕渺茫,猿鹤应嘲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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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慧远禅师足不出山,端坐便受天龙八部的供养。
对地神而言怎敢吝惜宝物,木材山石都由神明亲自运送而来。
这座巍峨屹立的千年古殿,像山峰般矗立纹丝不动。
风云盘绕在高大的梁木之上,星斗仿佛贴近了华美的殿宇。
远处青碧的香炉峰亭亭而立,栀子花香时常在山间翻涌。
五彩祥云层层簇拥护卫,天乐伴着鸾凤从天际降下。
山中神池闭藏着灵异宝象,奇光异景从岩洞中不时透出。
谁能登上那最高的峰顶,亲手揽住湖中游龙的缰绳。
东堂之中珍藏的佛骨舍利,龙象塑像庄重地环绕拱卫。
那萧条古旧的亡国时遗留的辇车,古朴笨拙不知当年何人所用。
清扫完殿堂我在此小睡片刻,清寒至极心境澄澈连梦都没有。
心念归期吩咐清晨早早动身,整理行装催促仆从忙碌准备。
洪亮的钟声震荡过林间草莽,月亮西沉清晨山雾格外浓重。
日后重游恐怕遥遥无期,山中猿鹤想必会嘲讽我留恋尘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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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远公指东晋高僧慧远,长期隐居庐山,是净土宗初祖,被后世尊称为远公。
  • 地祇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地神。
  • 薝卜梵语音译,即栀子花,也泛指佛家传说中的香花。
  • 閟闭藏、隐藏的意思。
  • 陟攀登、登上。
  • 鞚马笼头,此处代指缰绳。
  • 朝岚清晨山间浮动的雾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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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张耒古体纪游诗的代表作品,整体笔法虚实相生,开篇便引入庐山相关的佛道传说,将神运殿的千年古意渲染得极具灵异色彩,没有堆砌辞藻便写出殿宇高入云际的雄伟气势。

写景部分由近及远,从殿内延伸到香炉、天池诸峰,将神话想象与实景描摹无缝衔接,造语奇崛却毫无雕琢痕迹。后半部分转写自身行止,夜宿无梦的清境、晨发行路的清寒,层层铺垫出末尾的感慨,自嘲为俗务牵绊辜负山盟,暗合了宋代文人“猿鹤相嘲”的经典归隐意象,沉挚的山林眷恋之情溢于言表。全诗风格厚重质朴,完全体现出张耒诗风崇尚自然、不事雕琢的鲜明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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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张耒游历庐山时所作,神运殿为庐山归宗寺的核心建筑,相传建寺之时有神明暗中运送木材石料,故而得名。

元祐年间张耒出任地方官,途经庐山盘桓数日,当晚登临神运殿眺望香炉峰、天池峰等一众名胜,留宿寺中官厅,次日清晨启程离去,便写下这首纪游五言古体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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