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樊溪

从黄州眺望樊山，满目秀色几乎可以伸手揽取。
我驾着一叶扁舟横渡江面而来，把缆绳系在樊山的山脚。
辽阔的大江此刻收敛了汹涌的浪涛，浅滩的江水澄澈得可以照见人影。
北风裹挟着零星的冷雨吹过，夜里枕着舟中卧席，船身屡屡被水波撼动。
齐安故城已经望不见了，昏暗之中那座孤城早已隐没在夜色里。
湍急的江流冲过樊溪溪口，水下的龙蜃之类的灵物屡屡仿佛在暗中窥望。
我平生一向珍重自身的名节性命，时刻戒慎恐惧不敢有片刻的遗忘。
此番游历究竟会留下什么印记，我心中始终心绪难平，留存着无尽的感念。

• 樊溪水名，在今湖北黄冈境内，位于樊山脚下，毗邻长江。
• 樊山又名西山、袁山，在今湖北黄冈长江沿岸，是当地名胜。
• 齐安即黄州，南朝时曾设置齐安郡，后世诗词常以齐安代指黄州。
• 龙蜃传说中居于水泽的龙类、蜃类神异生物，此处代指江中的暗流与凶险水势。
• 耿耿形容心中心绪难平、牵挂难消的样子。

这首五言古诗典型体现了张耒诗风平易真切、由景及情的特色，全诗以行旅视角层层铺展，从远望樊山的秀色，到系舟山脚的安闲，再到入夜之后江景的萧森变幻，脉络清晰自然，毫无雕琢痕迹。

诗的后半部分由景入情，从江行的险势联想到自身在党争漩涡中浮沉的身世处境，“戒惧敢忘暂”一句道尽了北宋后期新旧党争倾轧之下士大夫如履薄冰的真实心态，没有刻意的愤激之语，却将忧思沉慨藏于平实的叙写之中，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绍圣年间，当时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因党争牵连被外放，沿长江行旅途经黄州一带，夜宿樊溪岸边的舟中。

樊溪位于黄州城南樊山脚下，是古时长江沿岸的天然泊湾，张耒素来仰慕早年贬居黄州的恩师苏轼，此番身临黄州旧地，触景生情写下这首纪行抒怀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