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翟

我驱着车从颍川出发，回头远望已经看不见嵩山少室山的身影。
浓重的霜气充塞了层层高空，天色昏沉正是清寒的拂晓时分。
平旷的原野田垄一直延伸到天际，百里之外都能看见飞翔的鸟儿。
道路旁一座座相连的荒坟，石兽静卧在衰败的野草之中。
不知道是哪朝哪代谁家的石碑，碑身剥蚀开裂侥幸还没有倒下。
残缺不全的碑面上还能看见隶书字迹，笔意带着汉代书法的高妙神韵。
墓主人的身世已经无从探寻，就算生前文采斐然到头来又有什么效用？
想要依仗金石碑刻求得永世流传，这种算计自古以来就十分可笑。
我上次游历此地已经过去三年，想到旧友的生死存亡不由得感伤满怀。
我早已饱尝了人世间的种种忧患，哪里能够获得长生永远不老呢？

• 阳翟古地名，北宋属颍昌府，即今河南省禹州市。
• 颍川古郡名，此处指颍川郡故地，大致在今河南中部许昌一带。
• 嵩少嵩山与少室山的并称，是河南境内的历史名山。
• 层空高空，层层叠叠的辽阔天空。
• 黯澹同“黯淡”，形容天色昏沉暗淡的样子。
• 隶字隶书，起源于汉代的传统书法字体。
• 存殁生死，此处指旧友有的在世、有的已经离世。

这首五言古诗典型体现了张耒诗作古淡自然、托意深远的艺术风格，全程以旅途行迹为线索，从出发时的远望到沿途所见郊野景象，再到荒坟古碑的细节，层层推进自然带出人生哲思。

诗人没有刻意雕琢辞藻，以平实的白描手法勾勒出秋日清晨荒寒寥廓的郊原图景，借残破汉碑的意象，否定了世人妄图以金石刻文永垂不朽的执念，最终落到人世无常、忧生叹逝的核心感慨上，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泛之弊，是北宋中期宋诗以理入诗、以日常见闻寄寓人生思考的典型代表作品。

《离阳翟》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五言古诗作品，阳翟即今天的河南禹州，毗邻颍川、嵩山，是张耒早年宦游期间多次驻足的地方。

当时张耒为谋求官职辗转于河南各地，秋日清晨辞别阳翟友人驱车远行，沿途目睹荒郊古碑的残破景象，联想到人世代谢的无常，于是写下这首寄寓深沉人生感慨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