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陵六马唐文皇战马也琢石象之立昭陵前客持石本示予为赋此

上天要铲除隋代末年的乱世，唐太宗如同六龙乘风而降平定天下。
六马神态轩昂自带风云气度，骏爽的筋骨皮毛全都舒展开张。
它们奔驰起来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像山一样屹立端严从不曾退却回头。
昂首长鸣纵目遥望天地八方，世间成千上万的驽马都显得庸碌凡俗。
秦王李世民有龙凤一般的天姿，就算是大力士乌获也不能将他撼动。
腰间悬挂着强劲的白羽长箭，射中目标的威力就像迅风惊雷。
那些隋末作乱的渺小竖子，被他生擒活捉就像提走幼童一样轻易。
他手持如同扫天扫帚的雄兵，整个天下都被清扫得没有半点尘埃。
历尽千难万险成就大唐帝业，六匹战马无一不是世间罕有的奇才。
当时全靠这六匹良骥效力，功绩能和名将英国公、卫国公并列。
功成之后銮驾上八只鸾铃锵锵作响，天子的玉车行驶在帝都的天街之上。
如今昭陵的殿阙早已荒凉冷落，当年雕刻战马的古石大半被苍苔掩埋。

• 刬通“铲”，铲除、平定的意思。
• 六龙古代神话中太阳驾乘的六龙，这里比喻帝王应运而起。
• 飒爽形容神采骏爽、矫健不凡的样子。
• 飙驰像狂风一样疾速奔驰。
• 八表天地八方之外，指代极远的地方。
• 驽骀劣马，这里比喻庸碌无能的人。
• 乌获传说中夏代的大力士，这里代指勇武过人的猛将。
• 提孩幼儿、孩童。
• 六合天地四方，指代整个天下。
• 英卫指初唐名将英国公李勣、卫国公李靖，二人是辅佐唐太宗定天下的核心功臣。
• 八鸾古代天子车驾上装饰的八个鸾铃，行时锵锵作响。
• 玉辂天子所乘的以玉装饰的御用车辆。

这首诗以昭陵六马为核心意象，没有停留在对石刻战马的外形描摹，而是将马的神骏和唐太宗的开国功业完全融为一体，以马喻人，以史咏怀。前半部分极力渲染六马的超凡气概，实则暗喻初唐时期蓬勃向上的尚武精神，将战马的功绩和开国名将并列，凸显出底层武人在定鼎大业中的关键作用。

全诗最后两句笔锋陡转，从盛唐的赫赫功业跌落到眼前荒凉的昭陵实景，古石埋苔的苍凉感和前文的雄豪叙事形成强烈反差，暗含着诗人对北宋当下武备废弛、盛世不再的深沉叹惋，咏古而不泥古，寄寓了十分厚重的现实感慨。

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张耒在京师任职时所作。当时友人出示昭陵六马的石刻拓本，张耒观览初唐遗物，遥想唐太宗扫平乱世的赫赫功业，心有所感而写下这首咏史诗。

北宋中后期边患频仍，武备不振，士大夫普遍追慕贞观年间的强盛国势，借咏唐代史事抒发对当朝现实的感慨，这首诗正是这一背景下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