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杂兴四首 其二

当年我游历北宋都城汴京，往来交游于五陵豪族贤士之间。
主人宾客个个都是俊彦英才，身着官服乘骏马结伴同游相随相伴。
耗费千金置办丰盛的酒食佳肴，再花百金聘请乐师演奏丝竹管弦。
头戴官帽的贤士挤满了宽阔的宴席，舞伎在筵前表演惊险的跳竿杂技。
明艳的妆面在清酒映照下熠熠生辉，织花的锦缎裙摆翻动扬起风澜。
灯烛的光亮驱散了沉沉的夜色，男女宾客错落往来行列井然。
这般极致的欢娱太容易消散逝去，转眼之间就像飞鸟掠空般飞逝不见。
岁月缓缓流逝辜负了我平生的孤高志愿，一桩桩憾事堆积在心头只剩长叹。
如今隐居乡野山鸟探头偷看我饮茶，檐下的野花仿佛也在笑我以蔬食为餐。
过往的旧事就不要再反复叙说了，人生的功过是非要等到盖棺才能论定。

• 京室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 五陵原指汉代高祖等五位皇帝的陵墓，附近多聚居豪族，此处代指汴京的豪门贤士。
• 缨弁代指头戴官帽的官员、士大夫。缨是帽带，弁是古代的官帽。
• 交竿古代的一种杂技表演，也称寻橦，表演者在长竿上做各种惊险动作。
• 渌酒清酒。
• 锦缬染有花纹的精美丝织品，此处指舞伎的华美衣裙。
• 徂歇消逝、停歇。
• 飞翰飞鸟，此处形容时光飞逝。
• 亹亹行进缓慢的样子，此处指岁月缓缓推移。
• 盖棺指人去世，俗语“盖棺论定”，意为人生功过是非到生命终结时才能最终判定。

这首五言古体诗采用典型的今昔对照结构，前半部分不惜笔墨铺陈壮年在汴京的宴游盛况，从宾客的英才意气，到宴饮的豪奢、乐舞的热闹，层层渲染出全盛时期的快意氛围，画面鲜活饱满，极具冲击力。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极致的繁华直接跌入欢娱易逝的怅惘，将壮志落空的沉郁情绪层层铺展，再转到当下乡居的清苦日常，山鸟窥茶、檐花笑餐的细节充满了冲淡的山野气息，和前半段的汴京盛景形成强烈反差。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情感流转自然沉厚，最后以“事定须盖棺”作结，将一生起落的万千感慨收束到一句旷达的人生哲思之中，余味悠长，尽显张耒晚年诗作平实厚重的艺术风格。

这首诗作于北宋后期，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晚年退居乡野时期的作品。

张耒一生深陷新旧党争的漩涡，屡遭贬谪，壮年时曾在汴京任职，亲身经历过都城文人交游的繁盛场面。暮年闲居乡野的春日，他回望平生起落，将今昔境遇的巨大落差融入笔端，写下这组《春日杂兴》，本首是其中追忆旧游、抒发人生感慨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