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楼

清澈的溪流如同飞腾的虬龙，八道石锁紧紧箍住它的脖颈。
它奋力奔腾想要挣脱束缚，摇摆冲撞的姿态骁勇威猛。
轰鸣水声如同与风雷交战，又似万面擂鼓助长它的声势。
声响震荡得石崖都要晃动，水气裹挟连晴日都生出寒意。
我初次登楼时还心生怯意，凝神注视许久才心神安定。
放眼望去山川辽远开阔，一双眼就收尽万般景致。
我平生就向往山林野趣，疏放自由谢绝世俗的拘束。
待到山月升起的时分，一声长啸消解漫漫长夜的清寂。

• 奔虬奔腾的虬龙，虬是传说中无角的幼龙，这里用来比喻湍急的溪流。
• 摆掣摇摆拉扯，这里形容水流冲击石缝、奋力挣脱束缚的样子。
• 嘈嘈形容水流轰鸣嘈杂的洪亮声响。
• 风霆风雷，狂风与惊雷。
• 鞭警原指出行时车马的鞭声警示，这里代指世俗官场的规矩拘束。

这首诗前半段以雄健的笔力摹写水势，全程用比喻层层铺陈：先把清溪比作被锁住脖颈的虬龙，再用风雷交战、万鼓齐鸣的听觉意象强化声势，最后落笔到石崖震动、晴日生寒的通感体验，把无生命的流水写得充满野性的力量，极具冲击力。

后半段笔锋自然从写景转向写人，从初登石楼的怯意过渡到心神安定之后纵览山川的旷达，顺势抒发出自己平生向往林野、不愿被世俗规训束缚的情志，最终以山月出时长啸的意象收束，余韵悠然。

全诗摹景与抒怀完全交融，奔涌的水势恰好对应诗人胸中未被消磨的疏放意气，是张耒晚年山水诗中刚劲与冲淡兼具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张耒的晚期纪游作品，张耒位列“苏门四学士”，一生仕途随新旧党争起伏，多次遭贬谪，晚年退居乡野，纵情山水以遣怀。

诗人某次登临山间临水的石楼，俯瞰脚下奔涌的溪流，被雄奇的山水景观触动，写下这首即景抒怀的诗作，寄寓自己超脱尘俗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