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赴秘书省有感

桃李含苞待放的时节，汴京城里春光正好。
万里晴空映衬着皇宫正门，清晨的阳光洒遍皇家御道。
云气散尽，笔势如龙蛇飞动的宫阙匾额，在晨光里金碧辉煌格外鲜亮。
宫禁洁净没有半分尘埃，勇武的卫士值守着清扫事宜。
家中没有值守通报的惊扰，出门时连衣襟都不会忙乱颠倒。
骑着走得缓慢的劣马赶路又有什么可惭愧的，我要做的事本就用不着太早。
儒生的地位向来和卜祝小吏相近，这本就是我素来喜好的闲散状态。
当今圣朝崇尚文治，下诏让我进入秘阁阅览珍稀的皇家典籍。
我这一生只求一杯淡酒相伴，最终归老于江海江湖之间就足够。
热闹或冷清都不是人力所能强求，我却常常不能顺随自己的本心。
跳脱张扬去冒犯天道造物，只会空有一身才名招来无端讥诮。
索性把心境托付给当下的际遇，纵览千年世事，也不过淡然一笑。

• 阊阖原指神话中的天门，此处借指北宋汴京皇宫的正门。
• 驰道古代专供帝王车驾通行的皇家御道。
• 龙蛇榜形容笔势如龙蛇飞舞的宫阙匾额、题字。
• 清都原指天帝居住的仙宫，此处代指戒备森严、洁净无尘的皇家宫禁区域。
• 款段行走迟缓的劣马，此处代指普通的车马，形容出行不事张扬。
• 卜祝古代负责占卜、祭祀的低级小吏，此处指代地位清简的闲散文职。
• 鸿宝传说中神仙珍藏的典籍，此处代指秘书省收藏的世间罕见的皇家珍稀藏书。
• 镆铘也作莫邪，春秋时期传说中的绝世名剑，此处代指过人的才华。

这首诗是张耒五言古体的典型代表作，前半部分铺陈清晨赴省的所见景致，从春日桃李写到晴空宫阙，笔调冲淡从容，没有丝毫馆阁诗文常见的堆砌浮夸，把皇家宫禁的肃穆清朗写得极具生活气息。

全诗最见功力的是后半段的情志抒发，没有普通文人供职皇家藏书机构的志得意满，反而处处流露知足不辱、委运随化的人生态度，将对仕途进退的超脱心境写得平实恳切，完全契合张耒诗歌“平易自然、直抒胸臆”的核心风格，也侧面反映了元祐时期身处党争漩涡中的文士，普遍追求的远害全身的精神取向。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张耒受苏轼、苏辙举荐，入职秘书省担任著作郎，负责皇家馆藏典籍的校勘整理工作。

元祐更化之后北宋朝堂文化氛围宽松，苏门文士多供职馆阁，张耒某日清晨赶赴秘书省值守，目睹宫禁春日光景，结合自身半生的仕宦经历，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