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渊明饮酒诗 其一七

乐天好饮者,少亦登贵仕。
八年浔阳谪,学道乃忘己。
与时虽寡怨,行己终有耻。
抗言立朝廷,放志傲闾里。
优游祸福间,出处皆可纪。
乘流与偕逝,遇坎辄复止。
酣歌尽百年,天理端可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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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放达喜好饮酒的陶渊明,年少时也曾出仕担任清贵的官职。
长期归隐浔阳的岁月里,他潜心研习大道全然忘却了自身得失。
虽然与时俗相处很少生出怨怼,立身行事始终保有清晰的廉耻底线。
在朝堂之上敢于直言进谏,辞官之后纵意自在傲视乡里的尘俗规矩。
在祸福变迁之间从容优游,出仕和隐退的所有行迹都值得被记载。
顺着水流的方向顺势前行,遇到险阻就及时停下脚步不再强求。
纵酒高歌过完自己的一生,自然之理实在是值得人安心依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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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也叫步韵,古代诗词和作的一种方式,要求所和的诗使用原作的韵字,且先后次序也与原作保持一致。
  • 浔阳谪这里是概指陶渊明辞去彭泽令后长期归隐浔阳(今江西九江一带)的生涯,并非指真正的贬官。
  • 抗言直言不讳,指在朝堂上坚持正道,不肯阿附权贵。
  • 闾里本义是乡里街坊,这里代指世俗的规矩束缚。
  •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归隐闲居,是古代士大夫面对人生选择的两大核心路径。
  • 遇坎辄复止语出《汉书·贾谊传》“乘流则逝,得坎则止”,意思是顺势时就前行,遇到险阻就停止,指不强行追求功名利禄,顺随自然规律行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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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张耒对陶渊明人格精神的精准提炼,完全跳出了一般和韵诗应酬模仿的局限,以简劲平实的笔触勾勒出陶渊明完整的人生轨迹。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素朴醇厚层层推进,从早年出仕到中年归隐,从立朝守正到居乡放志,精准点出陶渊明最核心的精神特质:守道有耻、顺随自然。这既是对陶渊明的高度赞颂,也是张耒自己历经宦海沉浮之后的人生自白,寄寓了他在党争倾轧的乱世之中,不肯屈身阿世、坚守本心的人生志趣,情感沉挚厚重,有着极强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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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渊明饮酒诗》是北宋文人张耒的一组和陶诗作,共二十首,创作于张耒晚年被贬谪闲居的时期。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新旧党争牵连遭贬,晚年闲居乡野时格外推崇陶渊明安贫守道的人生选择,于是追和陶渊明《饮酒》组诗的韵脚写下这组作品,本首是其中第十七首,专门歌咏陶渊明的生平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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