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三首 其三

古今不殊途,掩卷独长想。
炎炉与死灰,相去如反掌。
彼昏诚不知,一醉富莫量。
那知道旁殍,曾是厌杯盎。
一金短贩儿,岂暇议得丧。
但怜反覆间,观者为惆怅。
圣贤蹈大方,不苟目前妄。
寄身爱憎间,得失真一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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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的人世规律本就没有不同的路径,我合上书卷独自久久沉思。
曾经烈火烹油的热炉和冷却的死灰,二者的差距不过就像翻一下手掌那样轻易。
那些昏聩的人实在不能明白这个道理,沉醉酒乡便觉得拥有无尽的财富。
哪里知道路边饿死的流民,从前也曾是酒足饭饱、喝腻了酒器中佳酿的人。
揣着一点小钱的走贩,哪里有空暇去议论得失消长的大道理。
只是怜惜世事翻覆的瞬息变化,旁观的人都忍不住为之怅然失意。
古代圣贤行事都遵循最根本的大道,不肯苟且迎合眼前虚妄的利益。
把自身寄放在爱憎纷扰的俗世之间,所谓的得失真的不过就是片刻的短暂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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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殊途没有不同的路径,指古今的人世运行规律是共通的。
  • 炎炉烧得炽热的炉子,这里比喻权势极盛、富贵荣华的状态。
  • 反掌翻转手掌,比喻变化极其容易、速度极快。
  • 道旁殍路边饿死的流民。
  • 杯盎盛酒的容器,这里代指充足的酒水饮食。
  • 蹈大方遵循世间最根本的大道与常理。
  • 一饷同“一晌”,意为片刻、非常短暂的时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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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人以理入诗的作品,却全无生硬说教的弊病,完全以诗人半生的人生阅历作为支撑,情感沉挚厚重。

全诗从掩卷沉思起笔,用炎炉变死灰的生活化比喻点出世态翻覆的迅疾,再通过昔日饱饮美酒之人最终饿死路旁的强烈反差,刺破了世俗人沉迷眼前富贵的虚妄迷梦。

最后落脚到圣贤的处世准则,点出得失的短暂,既有对俗世昏聩之人的悲悯,也暗含了诗人自己在党争祸乱之中看淡得失的通透心境,语言质朴平实,全无雕琢痕迹,却饱含直击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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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彼时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因元祐党争牵连,屡遭贬谪,闲居陈州,长期的宦海沉浮让他阅尽了北宋中后期官场翻覆、人世贫富骤变的种种怪现状。

诗人晚年退居乡野,接触到大量底层民众的真实生活,结合自己半生的仕宦起落,对世事无常的规律生出了深刻的反思,于是写下《有感三首》这组说理抒怀的作品,本首是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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