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仙灵脾酒

寒湿冷气侵入我的大腿关节，往来行走跪拜都极为艰难痛苦。
多么仁厚啊上古的神农氏，留下草药能祛除病痛疾苦。
我拿着钱到集市上去购买，它像普通的茅草芫花一样随处可得。
不管是繁茂的枝条还是鲜美的叶片，全部取用都没有什么可以挑拣舍弃的。
把它装进白色的细绢布袋里，浸泡在满壶的醇酒之中。
封存七天之后就可以饮用，原本跛脚拖行的我都能步履轻快。
我叮嘱家中小儿要小心封存好它，把它当作珍贵的九转仙丹。
我这一生错在太过笃信书本，常年安坐不动到老来落下了腿脚疾患。
医方药典难道就完全不可信？柳宗元当年固然说过很多方书不可靠的话。
但世间事本来就有特例，怎么能说所有记载都是欺瞒人的假话。
要健步如飞本来也不是我的奢望，只求用它补养我这衰弱残损的身体就足够了。

• 髀大腿，这里代指腿足关节。
• 趋拜指往来行走、跪拜行礼这类日常行动。
• 恫瘝病痛，疾苦。
• 茆芫茆即茅草，芫指芫花，都是田间随处可见的普通野草。
• 白缣囊用白色细绢缝制的布袋。
• 跛曳跛脚拖行，形容行动不便的样子。
• 翩跹这里形容步履轻快的样子。
• 老邅老年时落下的疾患、困顿。
• 方书记载医方、药典的医药典籍。
• 羸残衰弱残损的身体。

这首诗是宋代文人世俗日常书写的代表性作品，完全以平实的口语入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雕琢，延续了张耒诗作一贯平易自然的风格。

全诗从自身病痛的真实体验出发，既反思了早年久坐苦读落下病根的人生经历，也辩证地讨论了对传统医方的态度，没有非黑即白的武断评判，尽显文人务实的理性精神。整首诗充满了生活化的烟火气，没有空泛的抒情，所有感慨都扎根于真实的日常体验，质朴真切，感人至深。

这首诗作于北宋后期张耒晚年谪居陈州的时期，数十年的仕途奔波与常年伏案治学的习惯，让张耒患上了严重的腿足痹症，日常行动十分不便。

仙灵脾是中药淫羊藿的别名，古人认为它有强筋健骨、祛风除湿的功效，张耒依照民间古法将其泡酒服用后，身体的不适得到明显缓解，有感于这段亲身经历便创作了这首记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