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

天地间所有声响都早已消寂，夜半三更时分寒霜侵人，满是清寒。
我这垂暮老人拢着双手闲坐，一身浩然正气在胸中自然长存。
我已然体悟到了此间的真意妙趣，这份心境不必向晚辈俗子言说。
身旁只有像孟光那样相濡以沫的老妻，两人相对而坐，也都默然无言。

• 万籁指自然界万物发出的所有声响。
• 三更古代计时时段，相当于现在的夜里十一时至次日凌晨一时，泛指夜半时分。
• 袖手把手揣在袖子里，这里指安闲静坐、不事操劳的样子。
• 儿曹晚辈，泛指不通晓大道的世俗后生小子。
• 孟光东汉贤士梁鸿的妻子，是古代典籍中记载的与丈夫相敬如宾、安于贫贱的经典女性形象，这里代指诗人自己相濡以沫的老妻。

这首诗以极简的白描手法铺写静夜独坐的场景，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将诗人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心境写得入木三分。开篇以万籁俱寂、霜气侵人的清冷环境做烘托，为后文的静坐体悟做足了氛围铺垫。

诗中所写的“一气自存”的修身境界，脱胎于儒家“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的传统思想，又融入了道家清静无为的旨趣，是诗人在多年宦海沉浮、阅尽世态之后对本心的笃定持守。末句援引孟光的典故，写与老妻相对无言的日常场景，将这份超脱的玄理意趣落到了寻常烟火之间，使得全诗的理趣毫不空疏，满是温厚真切的人情味。

这首诗是张耒晚年遭逢北宋后期党争倾轧，罢官退居陈州闲居时期的作品。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牵连新旧党争被贬谪，晚年远离朝堂纷争之后，心境日渐归于冲淡平和，常在静夜独坐中体悟人生至理与修身之乐，这首诗便是他彼时日常状态与内在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