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杂感四首 其三

群动入夜息,我归亦安眠。
脱我身上衣,援枕体晏然。
朝日常营营,有生不可闲。
羲和戢其光,幸此须臾间。
人生一世中,大小无百年。
胡为不自暇,长抱勤苦叹。
才者勇设施,诞者夸势权。
彼有驱其心,欲休谅无缘。
我本与世疏,少慵老成顽。
何为不引去,坎坷行所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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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到了入夜时分都止息了活动,我回到家中也得以安然入眠。
脱下身上的衣衫,靠着枕头周身舒展安适。
平日里世人总是往来奔忙,但凡活着就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刻。
太阳神羲和收起了白日的日光,我才有幸享有这片刻的安宁。
人活在漫漫一生之中,寿命再长也很少能超过百年。
为何不给自己留一点闲暇,总是长久地抱着勤苦奔波的叹息。
有才干的人勇于施展抱负,虚妄的人夸耀权势地位。
这些外物驱使着他们的内心,想要停下来休息实在是没有机缘。
我本来就和世俗人性情疏远,年少时慵懒到老来更是顽钝疏狂。
那我为什么不抽身归隐呢,只可惜前路坎坷实在是难以成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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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群动指世间一切活动着的生灵。
  • 援枕拉过枕头,倚靠在枕头上。
  • 晏然安适舒展的样子。
  • 营营往来奔走、劳碌不休的样子。
  • 羲和中国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灵,代指太阳。
  • 戢收敛、收起。
  • 须臾片刻、很短的时间。
  • 谅确实、委实。
  • 顽此处指疏懒顽钝,不迎合世俗的性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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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日常起居的细微场景开篇,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用近乎口语化的白描手法铺陈叙事,先写入夜之后万物止息,自己得以安然休憩的松弛状态,和白日里世人奔波劳碌的状态形成鲜明反差,读来格外真切自然。

全诗兼具叙事与说理的宋诗典型特色,没有空泛的议论,而是从自身的真实体验出发,点出世人或是逞才施为、或是追逐权势,都被外物驱使不得安宁的普遍状态,最后落脚到自身的选择,既流露了对世俗奔忙的不屑,也暗含了仕途坎坷、欲归隐而不能的复杂无奈,情感沉郁真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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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文学家张耒晚年的作品,属于《夏日杂感四首》组诗的第三篇。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深陷新旧党争的漩涡,仕途辗转多次遭贬,饱尝宦海沉浮的苦楚。

这首诗作于他罢去官职退居乡野期间,某个夏日的夜晚,他在休憩之时反观世俗众生终日奔忙的状态,结合自身数十年的人生际遇,有感而发写下这组杂感,抒发对世俗逐利奔忙的厌弃与对闲适自在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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