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浪翁

堂有书万卷,园有竹千竿。
逍遥于其间,漫浪追昔贤。
乃祖首阳人,疾世饿空山。
堂堂秘书公,赤手犯鲸鳣。
后来得吾子,门户真有传。
已信怀道贵,预知行世艰。
婆娑欲头白,不肯弹其冠。
我顷未见之,千里知肺肝。
不惜委珠玉,投我书数编。
我穷安放逐,老去颇知田。
君独胡取之,学问考渊源。
江乡岁已晏,幽独抱悁悁。
何当一杯酒,与子相周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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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之中藏有万卷典籍,园子里种着千竿青竹。
你在这清幽的环境里自在逍遥,效仿古贤随性自在的风范。
你的先祖是伯夷叔齐那样的首阳隐士,厌恶乱世宁可在空山中采薇挨饿。
先祖中还有气度恢弘的秘书公,孤身一人就敢直面权奸如巨鲸大鳝般的威胁。
如今我有幸结识你这位后人,诗礼传家的风骨果然得到了继承。
你深信心怀大道最为可贵,也早已预知在世间行道的艰难。
蹉跎岁月眼看头发都要白了,始终不肯屈己出仕迎合世俗。
我即便此前未曾与你谋面,相隔千里也深知你心性光明坦荡。
你毫不吝惜像珠玉般珍贵的诗文作品,寄来好几卷赠送给我。
我如今境遇困顿遭人放逐,年老之后早已看淡世事,只愿归耕田园。
你却偏偏不肯随俗苟安,沉下心在学问中追溯先贤的渊源。
江边的乡野岁末已至,你独处幽居心中满是忧思。
什么时候我们能共饮一杯酒,和你从容对谈畅叙平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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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漫浪随性自在,不受世俗礼法拘束。
  • 首阳人指商周时期的隐士伯夷、叔齐,二人反对周武王伐纣,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最终饿死,后世将其作为守节隐遁的代表。
  • 鲸鳣鲸鱼和大鳝鱼,这里用来比喻凶恶的权奸势力。
  • 弹其冠典出《楚辞》“新沐者必弹冠”,这里指整理衣冠准备出仕做官。
  • 悁悁忧思郁结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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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张耒晚期诗歌平易质朴、情真意切的风格,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典故,而是从友人的居住环境写起,逐层追溯其家族传承的高洁风骨,再落到二人跨越距离的知己之交,脉络清晰自然。

诗歌没有刻意拔高抒情,而是将二人同遭世俗排挤、坚守大道的共鸣感写得十分动人,既赞美了漫浪翁不慕荣利的品格,也暗含了诗人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末尾相约共饮的期许,把两个失意文人彼此慰藉的深厚情谊展现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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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当时张耒因新旧党争的牵连屡遭贬谪,退居在江淮一带的乡野,与不少不媚世俗的隐士友人交游往来。

诗题中的“漫浪翁”是作者的一位友人,其人不求仕进、志趣高洁,张耒与他虽未谋面却神交已久,收到对方寄来的诗文作品后,有感于二人志趣相投,便写下这首赠答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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