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孙志康赴高阳

三觞草草岂足饮,聊具数刻留君欢。
年来故友半零落,每念及此伤肺肝。
淮阳穷栖幸见子,胸中鬰结为少宽。
奈何舍我去不顾,薄宦谋食何艰难。
陈郊穷秋苦雨霁,积雨未受短日干。
念君匹马走坡坂,蒙犯霜雪勤征鞍。
吾遭坎壈皆自取,之燕何得南其辕。
虽然男子岂常尔,且复养此凌云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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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薄酒草草置办哪里够尽兴酣饮,只不过暂且凑上片刻时光挽留你共叙欢颜。
这些年以来旧日的友人大半已经离世离散,每每想到此处总让我心痛到伤及肺腑肝肠。
我在淮阳困居漂泊的日子里有幸见到你,胸中积压许久的愁闷郁结才稍稍得以舒展。
怎奈你全然不顾情谊就要离我远去,为了低微的官职谋求生计实在是太过艰难。
陈地郊外深秋时节久雨初晴,连绵多日的积雨还没来得及被短暂的秋日晒干。
想到你单人匹马要奔走在起伏的山坡路上,冒着霜雪风霜辛苦地扶着马鞍赶路。
我如今遭遇这般坎坷困顿全是自己选择所致,就像要去北方的燕国却反而往南走了车辕。
即便如此大丈夫又怎会长久处于失意的境地,你暂且好好涵养自己凌云高飞的羽翼才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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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觞三杯酒,觞是古代用来盛酒的青铜酒器。
  • 零落指友人离世、离散,此处暗指新旧党争中不少旧党文人相继被贬或亡故的处境。
  • 淮阳穷栖指张耒被贬谪到淮阳一带困居漂泊的失意处境。
  • 薄宦地位低微、俸禄微薄的小官职。
  • 雨霁雨停之后天气放晴。
  • 坡坂起伏不平的山坡斜坡。
  • 坎壈形容人生道路坎坷困顿,仕途不得志的样子。
  • 凌云翰直上云霄的羽翼,用来比喻高远的志向与出众的才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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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一般送别诗堆砌离愁别绪的俗套,将个人身世之叹与友人的行役之苦融为一体,情感沉郁真挚,毫无矫饰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完全贴合张耒诗作“平易自然”的典型风格,前半段忆旧叙情,感慨故友凋零的时代底色,中间部分设想友人赶路的艰辛,尽显体贴之意,最后两句笔锋一转,从自伤转向互勉,在沉郁的失意情绪中透出不肯沉沦的刚健意气,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个人性情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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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谪居陈州、淮阳一带时所作。

当时新旧党争激烈,张耒作为旧党阵营的文人屡遭贬斥,仕途困顿,友人孙志康为谋求生计远赴高阳出任低微官职,张耒便写下这首送别诗相赠,既抒发了自身的失意之叹,也饱含对友人的惜别与劝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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