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四月二十二日大雨雹

夜里突如其来的飞雹惊醒了我的安眠，大的冰雹错落堆积几乎像拳头一般大小。
起身静听只觉得房屋都要被撼动，屋檐的瓦片被砸破掉落，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这天傍晚天色放晴，满天星斗显露出来，夜空像镜面一样澄澈，万里之内没有一丝云烟。
天地间这样剧烈的变化究竟是谁在主导，造出这般怪异的景象只在片刻之间。
邻居家头发已经全白的老翁说，上一次见到这样的雹灾已经过去十年了。
木气衰微火气过盛，阳气浮泄在外，激荡起这种阴邪之气凝结成坚硬的冰粒。
儒生们主观猜测的道理不知是否正确，上天的行事谁又能探究到它的根源呢。
屋顶上的小乌鸦失去了母亲，脚受伤翅膀也折断，实在是十分可怜。

• 磊落本指错落分明的样子，这里形容大小冰雹堆积散落的状态。
• 檐瓦铺设在屋檐顶部的瓦片。
• 阴沴古代阴阳学说中认为由阴气积聚而生的灾害之气，是对反常灾异气象的传统表述。
• 臆度仅凭主观想法猜测、推断。

这首诗以纪实的笔法完整记录了一场罕见雹灾的全过程，开篇先从听觉感受切入，写飞雹惊梦的冲击力，以“屋欲动”的夸张手法凸显冰雹声势的浩大，极具画面感，把突发灾变给人带来的强烈震撼表现得十分真切。

后半段由景及人，通过邻家老翁的口述补充了灾异的罕见程度，又借传统的阴阳五行学说探讨灾变的成因，最终落点到失去亲鸟、受伤无助的雏鸦身上，以小见大，暗喻了在天灾面前无力自保的普通百姓，藏着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体恤。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完全没有雕琢的痕迹，延续了张耒诗歌平易流丽的一贯风格。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时年二十七岁的张耒正旅居陈州，恰逢当地遭遇罕见的特大冰雹灾害。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向来关注现实民生，这场破坏力极强的雹灾让他目睹了自然异变给平民生活带来的冲击，于是以纪实的笔法写下这首纪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