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楚州天庆观观高道士琴棋

颓垣苍苍锁乔木,草满荒庭不容足。
坏檐破壁秋雨余,蛛网萧萧风满屋。
黄衣道人出迎客,野态生疏脱拘束。
围棋尽扫一堂空,烹茶旋煮新泉熟。
弹琴对客客卧听,悦耳泠泠三四曲。
离骚幽怨松风悲,流水潺湲履霜哭。
日斜携手步空廊,鸣鸠相呼竹间宿。
黄昏门闭人语绝,空殿幽幽掩微烛。
我生资身最淡薄,每厌烦歊幸幽独。
何当不踏朝市尘,长伴高人种松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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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断的墙垣苍苍郁郁,围合着高大的古树,荒草长满空寂的庭院,连落脚的地方都难寻。
残破的屋檐与墙垣在秋雨过后,蛛丝随风飘曳,清寒的风灌满了整座屋宇。
身着黄衣的高道士出门迎接客人,神态质朴自然,全无世俗间的拘束客套。
铺开围棋对弈,满室喧杂都被扫空,又取来新汲的泉水,当场煮出香熟的好茶。
道士对着客人抚琴,我斜卧着静听,清越悦耳的琴曲接连弹了三四首。
琴声时而像《离骚》满含幽怨,时而如松风悲鸣,时而似流水潺湲,又像踏霜之人的哀泣。
日头西斜时分,我们携手漫步在空旷的廊下,斑鸠声声啼鸣,互相呼唤着要归宿竹丛。
黄昏时分观门紧闭,人声完全消寂,幽深的大殿里,微光烛火被轻轻掩住。
我平生对物质生活的需求最为淡薄,素来厌烦喧嚣纷扰,十分喜爱这种幽寂独处的环境。
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奔走于市井朝堂的尘俗之中,长久陪伴这位高人,一同栽种松菊归隐山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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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州北宋州名,治所在今江苏淮安。
  • 天庆观北宋官方敕建的道教宫观,各地多有设置,楚州天庆观为当地知名道观。
  • 颓垣残破倒塌的墙垣。
  •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悠扬。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此处形容琴声如流水声。
  • 厌歊厌弃喧嚣暑热,代指厌烦世俗官场的纷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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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移步换景的顺序铺陈全篇,从道观外荒寒残破的景致落笔,逐层推进到观中与高道士弈棋、煮茶、听琴、漫步的全过程,画面清冷幽绝,全无世俗烟火气。

诗人没有刻意雕琢辞藻,以质朴白描的手法勾勒出高道士野态脱略的隐者形象,又以琴声为媒介,将《离骚》的幽怨、松风的悲慨、流水的清寒融为一体,暗合自己遭逢党争、仕途失意的幽寂心境。

全诗结尾直抒胸臆,点明自己对世俗尘网的厌弃,以及归隐田园、伴高人种松菊的人生向往,情与景高度交融,是北宋中后期纪游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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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张耒因新旧党争的牵连被外放,辗转游历楚州一带,造访当地的道教名观天庆观,与观中高道士交游,有感于道观清幽绝俗的环境与高道士超然物外的品性,写下了这首纪游诗。

楚州天庆观是北宋淮南一带知名的道教宫观,历经岁月侵蚀已然荒废,却恰好契合了诗人当时厌弃官场奔竞、向往闲适归隐的心境,成为他抒发情志的绝佳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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