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器之诗四首 过韩城

周京无人吊禾黍,七雄按剑分周土。
秦人匹马出函关,六王割地愁为虏。
宜阳古堞故韩都,地接强秦争战苦。
谋穷运去竟亡国,从长苏秦亦何补。
诸侯已尽秦巍巍,嬴氏已亡秦不知。
始皇自是吕家子,宗庙荐享真何为。
山河百战移陵谷,宫殿成尘埋宝玉。
秋风坏冢长荆榛,落日空城散樵牧。
今古悠悠共一丘,争强蜗角欲何求。
谁似令威仙骨健,千年重向故乡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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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的都城早已无人凭吊故国的禾黍,战国七雄持剑相争瓜分了周王室的疆土。
秦国人单骑杀出函谷关扫灭六国,六国君主割地求和仍难逃沦为俘虏的悲苦命运。
宜阳残存的古老城墙是当年韩国的都城,此地紧邻强秦,数百年来饱受征战之苦。
谋略用尽气数已尽最终还是亡国,就算是倡导合纵的苏秦也根本无力回天。
六国诸侯全部覆灭之后秦朝威势赫赫,可嬴氏宗族败亡的结局到来时秦人却毫无察觉。
秦始皇本就传说为吕不韦的儿子,他在宗庙中祭祀嬴氏祖先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
数百年百战过后山河变迁陵谷移位,昔日的宫殿早已化为尘土,埋藏了无数奇珍异宝。
秋风之中残破的坟冢长满了荆棘杂草,落日下的空旷城池里只有打柴放牧的人零星往来。
古往今来悠悠万事最终都归于一抔黄土,世人在蜗牛角般的微末利益上争抢又有什么意义。
谁能像仙人丁令威那样道骨强健,历经千年之后还能重游自己的故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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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吊禾黍凭吊故国破败的景象,典出《诗经·王风·黍离》,后世常用来指代对前朝覆灭的感伤。
  • 七雄指战国时期的七个最强诸侯国:齐、楚、燕、韩、赵、魏、秦。
  • 函关即函谷关,是战国时期秦国东部最重要的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 古堞城墙上的古老矮墙,这里代指残存的古城墙。
  • 从长即合纵,战国时期苏秦倡导的六国联合抗秦的外交军事策略。
  • 嬴氏指秦国王族,秦国君主为嬴姓赵氏,后世常以嬴氏代指秦王室。
  • 宗庙荐享在宗庙中祭祀祖先,这里指代秦国王权的正统传承。
  • 荆榛荆棘类的野生灌木,常用来形容荒废无人的景象。
  • 蜗角典出《庄子·则阳》,指蜗牛的触角,用来比喻极其微小、毫无价值的利益。
  • 令威指传说中的仙人丁令威,相传他学道千年之后化鹤归乡,见到的故乡早已物是人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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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突破了普通怀古诗局限于一地兴亡的叙事框架,将韩城古迹置于整个战国纷争到秦代覆灭的宏大历史脉络中展开,视野极为开阔厚重。

诗人先铺叙周室衰微、七雄并立的时代背景,点出韩国紧邻强秦、饱受战祸最终亡国的史实,继而笔锋一转批判秦扫灭六国之后骄奢暴虐,自以为江山永固,却没想到自身的覆灭来得比六国更快,甚至连王室血统都存在争议,数百年间王朝更迭的荒诞感扑面而来。

后半段诗人将镜头拉回眼前的韩城遗址,用秋风坏冢、落日空城的萧瑟景象具象化了历史沧桑感,末尾化用丁令威的典故,以仙人千年归乡的超脱视角,反衬世俗世人争抢蜗角虚名的虚妄,最终将怀古的主题升华为对世俗纷争的超脱与旷达,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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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张耒的咏史怀古代表作,属于《和陈器之诗四首》组诗中的第四篇,收录于张耒的文集《柯山集》中。

陈器之是张耒的同期友人,二人常有诗文唱和往来。张耒宦游河南、关中一带时途经古韩国都城韩城遗址,目睹残垣断壁,追念从战国纷争到秦代覆亡的数百年兴亡往事,心有所感便写下这组和诗,借古迹抒发对历史变迁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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