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阻雨

樯竿日日春风转,渺渺孤舟数家县。
朝来雨暗隔淮村,白浪卷沙吹断岸。
渡头杨柳湿青青,桥下涓涓野水生。
满尺白鱼初受钓,断行归雁故能鸣。
平生行止任迟速,篷底欠伸朝睡足。
从来江海有前约,老去尘埃无可欲。
晓天暖日生波光,桃杏家家半出墙。
春日春波好相待,短帆轻橹可须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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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桅在春风里日复一日不停转动,孤零零的小船停泊在仅有几户人家的小县边。
清晨的雨雾暗了对岸淮水边的村落,白色浪涛卷着泥沙拍击着断裂的堤岸。
渡口边的杨柳被雨打湿,泛着鲜亮的青色,桥下潺潺的野外新水缓缓漫涌。
刚钓上来的一尺多长的白鱼鲜活肥嫩,不成行列的归雁偏偏还在耳边声声啼鸣。
我这一生的行止进退全凭快慢随缘,在船篷底下伸伸懒腰,早晨的觉已经睡足。
我向来就有归隐江海的旧约,如今老了,世俗间的功名利禄早已没有半分欲求。
雨过天晴,暖日初升,水面漾起粼粼波光,家家户户的桃花杏花都探出半枝到墙头上。
大好的春日与春波正殷勤相待,驾着短帆摇着轻橹慢慢前行,又何必这般匆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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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樯竿船上悬挂船帆的桅杆。
  • 渺渺悠远渺茫的样子,此处形容淮水水面辽阔无际。
  • 涓涓细水缓慢流动的状态。
  • 欠伸人睡醒之后舒展懒腰、打哈欠的松弛状态。
  • 尘埃代指世俗尘世的功名利禄与纷扰琐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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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张耒诗风平易自然、不事雕琢的核心特点,全程以行旅者的平视视角铺陈景物,从雨中之景写到雨霁之景,层次分明毫无滞涩感。

全诗跳出了传统阻雨诗惯常渲染的羁旅愁闷套路,反而将遇雨滞留的意外转化为从容休憩的契机,从眼前鲜活的鱼雁杨柳、烂漫的桃杏春光,自然引出自己看淡世俗、向往江海归隐的人生志趣,景与情完全交融,没有丝毫生硬衔接的痕迹。

末尾两句以反问收束,点出不必为行期匆忙的旷达襟怀,余味悠长,尽显宋代文人在理学熏染下的从容审美意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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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的行旅代表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柯山集》中,创作于诗人沿淮水行旅途经淮阴的途中。

张耒一生仕途辗转,多次往来江淮之间,此次因突发春雨阻滞于淮阴渡口,并未生出寻常旅人焦灼烦闷的情绪,反而在静观雨景的过程中生出随缘自适的旷达心境,于是写下这首清新自然的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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