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君复七兄见赠

老知山林等朝市,扁舟谁能问行止。
长淮十日浪吹沙,春风正搅骊龙睡。
幽人软语破永日,冲泥携手林间寺。
坐中知兄病当已,眉宇氤氲有佳气。
华池神酒不用醒,人生和畅自忘形。
扶持阴德鬼神在,洗除世缘烦恼轻。
东来自惭双鬓改,相逢独觉两眼明。
论诗尚爱淡生活,学道久叹闲名声。
嗟我尘埃费昏旦,补刖自怜闻道晚。
还丹欲问仆仆仙,一菴更伴腾腾睡。
春阴夜薄月朦胧,剧谈烛尽樽亦空。
他日重逢庞处士,可能犹与世人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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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之后才明白山林隐居和市井朝堂并无高下分别,谁又能驾着一叶扁舟追问我的行迹去向。
淮水之上连日狂风卷浪吹起飞沙,春风搅动水底骊龙正沉眠未醒。
隐居的友人温声细语陪我消磨漫长白日,我们踩着泥泞携手同游林间古寺。
坐席间得知你的病已经痊愈,眉宇之间氤氲着清朗舒展的好气色。
饮下仙家华池酿造的美酒根本不必醒转,人生在世心气和顺舒畅自然就能物我两忘。
你平日积下的阴德自有鬼神护持,洗去俗世的种种牵绊之后烦恼自然变得轻浅。
我从东边归来惭愧自己两鬓已经斑白,和你相逢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双目清明。
谈论诗道我们都偏爱冲淡平和的意趣,修习道法许久也早已看淡了世间的闲名声望。
可叹我半生在尘俗里虚度朝朝暮暮,修补残缺的自我只可惜领悟大道实在太晚。
想要寻访奔波于尘世的仙人求取九转还丹,更想在一间茅庵里伴着闲散睡意安然度日。
春日的阴云笼罩夜色渐深月色朦胧,我们畅快畅谈直到蜡烛燃尽杯中的酒也喝空。
日后如果再和你这位像庞德公一样的隐士重逢,想必我们的心境依然不会和俗世之人相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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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又称步韵,即依照所赠诗作的原韵及用韵的先后次序来创作酬答诗。
  • 朝市朝堂与市井,代指世俗的功名利禄场。
  • 骊龙传说中栖息在深渊里的黑龙,颔下藏有千金之珠。
  • 氤氲烟气弥漫缭绕的样子,此处指人眉宇间舒展清朗的神采。
  • 华池神酒道教传说中昆仑山上华池所产的仙酒,此处泛指美酒。
  • 补刖刖是古代砍脚的酷刑,补刖指修补残缺的自我,弥补过往人生的缺憾。
  • 还丹道教炼丹术术语,指九转还丹,传说服用之后可以得道成仙。
  • 庞处士指东汉末年隐居襄阳的庞德公,此处用来比喻友人君复七兄,称赞他有隐士高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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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北宋元佑之后理学与诗学交融的审美取向,整体风格冲淡平和,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全是饱经世变之后的从容心境。

全诗从开篇的齐一山林朝市的哲学思辨切入,一路铺写和友人同游、论诗、谈道、夜饮的全过程,将二人超越世俗功利的知己之交写得真切动人。诗中没有使用生僻的典故炫博,所有意象都贴合二人隐居民间的日常状态,“论诗尚爱淡生活”一句更是直接点出了苏门诗派所推崇的平淡自然的最高诗境。

结尾以庞德公比友人,收束全篇隐逸高蹈的志趣,余味悠长,完全没有一般酬赠诗的应酬套话,是张耒晚年诗作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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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晚年退居淮水流域时的酬赠作品。

当时新旧党争余波未平,张耒屡遭贬谪之后不再执着于仕途进取,转而在乡野间以诗酒、访道、交游为乐,君复七兄是他志同道合的隐世友人,这首诗是张耒收到对方赠诗之后,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的次韵酬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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