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幌

破旧的帘缝漏进一线白光，卧在枕上便知晓天地间已是千里通明。
低矮的窗棂透进清冽的雪气，高大的乔木间还残留着昨夜的风声。
报晓的警声传过整座军城更显静谧，佛寺的钟声响起衬得周遭格外清宁。
我正安闲躺着追寻快要消散的残梦，邻家树梢的乌鸦已经被天光惊醒。

• 破幌破损的帘幌，这里指透光的旧布窗帘。
• 梵刹梵语“佛寺”的音译合称，泛指佛教寺院。
• 高眠高枕闲卧，这里指安闲地躺在床上未起的状态。
• 断梦快要醒转时残留的、即将消散的残梦。

这首五言律诗是张耒晚年平淡诗风的典型代表，全程以拂晓将醒未醒的第一视角感官推进，从视觉的一线白光，到触觉的雪气侵窗，再到听觉的风声、警声、钟声，层层铺展，把雪后清晨清寒静谧的氛围渲染得极为真切。

全诗以末句“邻树已乌惊”的细微动响收束，用乌鸦乍醒的轻动反衬整座城池的万籁俱寂，以动衬静的手法不着痕迹，没有直抒胸臆的抒情，却把诗人闲居岁月里冲淡平和的心境全然托出，深得唐人五言近体的清隽神韵，也符合宋调重日常体验的审美特质。

这首诗作于北宋后期，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

当时张耒经历多次宦海贬谪，退居乡野，多以日常清晨的细碎感官入诗，记录雪后初晴拂晓时分的真切体验，全诗无刻意雕琢痕迹，完全是即兴感发的自然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