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褚大落第东归

钱起 · 唐代 · 诗

离琴弹苦调,美人惨向隅。
顷来荷策干明主,还复扁舟归五湖。
汉家侧席明扬久,岂意遗贤在林薮。
玉堂金马隔青云,墨客儒生皆白首。
昨梦芳洲采白苹,归期且喜故园春。
稚子只思陶令至,文君不厌马卿贫。
剡中风月久相忆,池上旧游应再得。
酒熟宁孤芳杜春,诗成不枉青山色。
念此那能不羡归,长杨谏猎事皆违。
他日东流一乘兴,知君为我扫荆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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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琴弹奏出凄苦的曲调,友人神色惨淡地背对角落黯然神伤。
此前你怀揣书策前来拜谒圣明的君主,如今失意之下又要乘一叶扁舟返回五湖旧地。
朝廷素来求贤若渴、广纳贤才的声名早已远扬,怎料你这样的贤士竟会被遗漏在山野林泽之中。
通往玉堂金马的仕途被青云阻隔,多少文人儒生熬到头发花白都未能得偿所愿。
昨夜我还梦见你在芳草丛生的水洲采摘白苹,如今你即将踏上归期,正该欣喜赶上故乡的春日。
家中的稚子正盼着你像陶渊明一样归来,你的妻子也绝不会嫌弃你如今的贫寒处境。
剡中的清风明月我与你早已长久惦念,往日在池边同游的旧约想来很快就能再度实现。
家中酒酿成熟切莫辜负春日芳景,吟成的新诗定然不会辜负青山的秀美色泽。
想到这般快意的乡居生活,谁能不心生归隐的艳羡,就连当年在长杨宫献赋谏猎的功业期许如今都不必执着。
改日我定会乘兴顺流东下去寻访你,知道你定会为我扫净柴门等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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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向隅面对角落,指失意落寞、情绪低落的样子。
  • 荷策怀揣书册,指带着自己的文章才干干谒求仕。
  • 五湖代指吴越一带的江湖,此处指褚大东归的故乡。
  • 侧席不正坐,形容君主求贤若渴、礼待贤才的状态。
  • 林薮山林水泽,代指民间山野。
  • 玉堂金马汉代的金马门、玉堂殿,代指朝廷的清贵官职。
  • 陶令指陶渊明,曾为彭泽县令,此处以陶渊明辞官归乡的典故比喻褚大的东归。
  • 马卿指司马相如,字长卿,早年贫寒却得妻子文君不离不弃,此处用来宽慰褚大不必为贫寒忧心。
  • 剡中今浙江嵊州一带,魏晋以来便是名士游赏的山水胜地。
  • 长杨谏猎汉代司马相如曾作《谏猎疏》劝谏汉武帝不要沉迷游猎,此处代指入朝建功的仕进理想。
  • 荆扉柴门,代指乡居的简陋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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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完全没有落第诗常见的苦情俗套,开篇虽以苦调、惨向隅点出友人失意的低落情绪,却很快跳出了对功名得失的纠结,转而从多个维度描摹东归乡居的快意,层层递进完成对友人的劝慰。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陶渊明、司马相如的典故贴合友人的处境,既消解了落第的窘迫,又赋予了归隐选择极高的精神价值,最后以相约同游的期许收束,将送别时的离愁转化为对未来山水同游的向往,旷达冲淡,完全契合钱起一贯清雅闲远的诗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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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是中唐“大历十才子”核心人物钱起的送别名篇,作于唐代宗大历初年前后。

友人褚大赴京应试落第,决意东归吴越故土,钱起与他素来交好,既惋惜其才不为世用,又体谅其失意后的归乡之愿,于是作此诗赠别,跳出了一般落第送别诗的嗟叹怅惘,将劝慰之意融于对乡居快意的描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