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书事十二首·其十一

日落之后我点亮明烛，举杯饮下一盏酒，胸中翻涌着跨越千里的浩茫心事。
年幼的孩儿惊讶于我醉后起身起舞，随侍的山仆也诧异我为何独自发出悲吟。
山谷深寒水流愈发湍急，天色昏沉乌云翻涌，天地间布满浓重的阴翳。
三更深夜不知何处飞来的孤雁，还在仓促地振翅飞行，声声鸣啼满是哀切。

• 擎明烛点亮明烛，擎本指举持，这里是掌灯、点亮的意思。
• 千里心指跨越千里的浩茫心绪，既包含对远方亲友的思念，也暗含仕途坎坷、壮志未酬的郁结。
• 山仆跟随诗人在山野闲居的家仆。
• 三更古代夜间计时时段，相当于如今深夜十一时至次日一时，泛指深宵时分。

这首五言律诗以暮冬黄昏到深夜的时间线为脉络，层层铺染出沉郁悲怆的氛围。开篇从日常动作落笔，日落点烛、举杯寄意，看似寻常的举止里藏着诗人难以言说的心事，醉舞、悲吟两个反差极大的细节，通过稚子、仆人的诧异反应，侧面烘托出诗人内心郁结之深。

颈联两句转写室外凄清之景，谷冷流急、天昏云阴，既是岁末寒冬的真实景致，更是诗人自身坎坷心境的外化，情景交融浑然无迹。末联以深夜哀雁收束，漂泊无依的孤雁正是诗人自身处境的写照，余音袅袅，将全诗的沉郁感怀推向极致，尽显宋诗以意胜的独特艺术特色。

这首诗作于张耒晚年被贬斥、退居乡野的岁末时节。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新旧党争屡遭排挤贬谪，晚年闲居陈州，岁暮寒冬感于身世漂泊、壮志难酬，便写下这组共十二首的岁暮感怀诗作，本首是其中的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