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从军有苦乐行

劳作的人暂且不要歌唱，我要为你奉上一杯酒觞。
从军生涯有苦也有乐，这支曲子的意韵悠长久长。
我原本居住在陇山一带，陇水的寒凉足以令人断肠。
向东走过秦代的旧宫道，宫道一直延伸到古都咸阳。
当年恰逢汉帝出行游猎，我曾到长杨宫劝谏君王游猎。
不曾在游侠聚集的窟穴里驰骋，也不曾结交市井少年的游乐场。
有朝一日蒙受了朝廷的恩宠，便将性命看轻，把恩义荣光看得极重。
手持笔墨参与军中的机要谋划，随军远行到北方的朔方边地。
边塞之地常年刮着阴冷的狂风，草木到了秋冬自然一片凄凉。
大军穿过翻涌的海云向远方开拔，在漫漫无际的胡地沙尘中出没前行。
队伍排列得参差不齐如同雁阵舒展双翼，军车轰鸣作响，整支军队腾涌向前。
宝剑的纹路在夜色下清冷如水，战马奔跑淌出的汗水转瞬冻成寒霜。
五都的少年个个都有豪侠气概，六郡的良家子弟人人都夸耀战功。
眼前山河辽阔触手可及，哪怕为了极小的怨愤也甘愿死在路旁。
向北追击驱逐入侵的异族，向西进军收复旧日的边疆故土。
从前撤军返回时还能剩下富余的物资，如今出征却要自带充足的粮草。
把最后一支箭收进夏地出产的箭袋，我的良弓从此再也不需要拉开。
传话给天下所有的大丈夫英雄，人生的苦乐都该由自己亲身担当。

• 觞古代的酒具，代指酒杯、酒。
• 未央未尽、没有穷尽的意思。
• 陇上指陇山一带，今甘肃东部区域，是唐代重要的边塞防区。
• 长杨汉代的行宫长杨宫，旧址在今陕西周至，此处代指帝王游猎的宫苑。
• 帷帟原本指帐幕，此处代指军中的机要幕府。
• 朔方唐代的朔方节度使辖区，在今宁夏一带，是北方核心边镇。
• 隐辚形容车辆行进时发出的隆隆声响。
• 弢原本指箭袋，此处作动词用，意为把箭收进箭袋。

这首诗采用乐府叙事的经典结构，从开篇的宴饮送歌起兴，逐步铺展开主人公的人生轨迹，没有刻意渲染边塞诗常见的悲苦或豪壮的极端情绪，而是以极平实的笔触写出了从军生涯苦乐交织的真实质感。

诗中对边地苦寒的描写极具画面感，雁阵般的军阵、冻成霜的马汗，都是李益亲赴边塞才能捕捉到的细节，没有半点凭空想象的虚浮。全诗的落点没有停留在军功的夸耀，反而收束到“苦乐身自当”的人生抉择，将个体的担当意识凸显出来，刚健质朴，颇有盛唐边塞诗的余韵。

这首诗是李益沿用乐府旧题创作的边塞作品，作于他中进士之后入朔方节度使幕府期间。

李益长期遍历河陇、朔方等边塞要地，熟稔军中将士的日常状态与从军的真实体验，并未沿袭此前同题作品一味渲染从军之苦的传统基调，而是以第一人称自述的口吻，完整铺陈出从军生涯的复杂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