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肺齿痛对雪

满院晴日照耀的白雪映亮了高大厅堂，我卧病在床百无聊赖，早已停杯不再饮酒。
我的肺疾就像汉代孝文园令司马相如的消渴症一般，齿牙受损却并非像晋代谢鲲那样因狂放醉酒导致。
往来传递的精美翠玉酒杯不知是何人在酣饮，我独自嗅着头上的乌巾，辨认出旧日留存的淡香。
只有煮茶的兴致我从来不曾厌倦，由此才明白淡泊的滋味反倒能够绵长悠远。

• 举觞举杯饮酒，觞是中国古代的传统酒器。
• 园令指汉代曾任孝文园令的司马相如，相传他常年患有消渴病症，此处作者以司马相如自比自身的肺疾。
• 幼舆西晋名士谢鲲的字，传说他曾因醉酒狂放的举动折断牙齿，此处作者说明自己齿痛并非是效仿谢鲲的狂态。
• 翠斝装饰有翠玉的精美酒杯，斝是古代盛行的酒器类型。
• 乌巾古代隐士常佩戴的黑色头巾，此处代指作者自己日常所戴的头巾。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张耒晚年诗风平易自然、直抒胸臆的特点，用典妥帖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全诗从眼前晴雪映堂的场景起笔，先点明自己卧病停饮的日常状态，接连用两个历史典故对应自身的肺疾和齿痛，既清晰交代了身体处境，又暗合了古代名士的旷达底色，没有半点病中愁苦的局促感。最后两句跳出病痛的叙写，将志趣落到烹茶的日常小事上，于浅白质朴的语句中透出历经宦海沉浮、世态炎凉之后的通透心境，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晚年闲居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张耒因新旧党争牵连屡遭贬谪，退居乡野之后体弱多病，常年受肺疾、齿痛的困扰，某个落雪初晴的冬日，他见雪景而生感，写下这首抒怀之作，寄寓自己不慕世俗宴饮、安于淡泊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