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发箭场岩下作

行役不遑安,在幽机转发。
山谷无明晦,溪霞自兴没。
朝栉杉下风,夕饮石上月。
懿尔青云士,垂缨朝凤阙。
宁知采竹人,每食慙薇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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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公务跋涉在外从无闲暇安歇,身处幽僻之地思绪辗转起伏。
深山幽谷之中分不清昼夜明暗,溪畔的云霞自行兴起又隐没。
清晨我迎着杉林的清风梳理鬓发,傍晚就着石上的月影酌饮清泉。
赞美那些身居高位的贤士,垂着帽缨入朝拜见帝王。
哪里知道我这山野间的采竹之人,每吃一口薇蕨野菜都心生惭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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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役指因公务或者行旅跋涉在外。
  • 不遑安没有闲暇得以安歇。遑,意为闲暇。
  • 无明晦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晦,指昏暗的夜晚。
  • 兴没兴起与隐没,这里指云霞自然舒卷消长。
  • 栉梳理,这里指迎着风梳理头发。
  • 懿赞美、称颂。
  • 青云士指身居高位、仕途通达的达官贵人。
  • 垂缨缨是系官帽的丝带,垂缨代指在朝为官。
  • 凤阙汉代宫阙名,后世代指皇宫、朝廷。
  • 慙同“惭”,惭愧。
  • 薇蕨两种野生野菜,上古隐士伯夷叔齐就曾采食薇蕨隐居首阳山,后世常用来代指隐士的食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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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风格清逸淡远,前半部分全用白描手法刻画山行的独特体验,幽深山谷隔绝了外界的时间感知,云霞在溪谷间自生自灭,朝沐松风、夕饮月影的细节,尽显山野的幽寂澄澈之美,也暗合了诗人暂时脱离尘俗的松弛心境。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将奔走朝堂的显贵与隐居山野的采竹人做对照,没有直白的褒贬评判,却在“每食慙薇蕨”的自叙中,寄寓了诗人对奔竞仕途的倦怠,以及对隐逸自在生活的暗自认同,情感表达含蓄深沉,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大历诗派清雅闲淡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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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钱起早年漫游江南期间,行至箭场岩一带、傍晚启程时所作。钱起作为“大历十才子”的核心人物,在登第之前曾有很长一段辗转各地游历的经历,既寻访山水胜景,也结交不少隐逸人士。

当时他正沿山径赶路,幽绝的山野环境让他暂时脱离了世俗公务的纷扰,由此生出对仕隐两种人生路径的对照思考,便写下了这首寄意深远的行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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