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范三登淮亭

身如客雁寄汀洲,北望休登王粲楼。
残雪朔风惊岁晚,早梅新柳动春愁。
免遭斤斧甘无用,敢向波涛较善游。
奔走尘埃欲归去,勒移恐作故山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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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世就像漂泊的旅雁,栖居在水边沙洲,纵目北望也不愿登上王粲当年作赋的高楼。
残雪未消北风凛冽,惊觉一年将近岁末,早开的寒梅新发的嫩柳,牵动起春日的愁绪。
幸而免遭斧斤砍伐,甘愿做于世无用的散材,怎敢在滚滚波涛面前,夸耀自己擅长游水。
多年在尘世间奔走漂泊,一心想要归隐故乡,若贪恋仕途滞留不归,恐怕要愧对故乡的山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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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韵古代和诗的一种格式,依照所酬和诗作的原韵部、原用字顺序来创作。
  • 范三作者的友人,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三,生平事迹未留下详细记载。
  • 汀洲水边的平地,或者水流中露出的小沙洲。
  • 王粲楼三国时期文人王粲避乱荆州时,曾登当阳城楼作《登楼赋》,抒发怀乡失意的愁绪,后世常用这个典故指代游子登楼抒怀。
  • 朔风凛冽的北风。
  • 斤斧砍伐树木的斧头,这里引申为政治迫害、刑律惩处。
  • 勒移典出南朝孔稚珪《北山移文》,文中假托北山山神刻下移文,嘲讽假隐士贪恋官禄、背弃归隐初心的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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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律用典贴切自然,情感沉郁厚重,是张耒晚年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以客雁自喻,直接点出自己漂泊寄寓的身份,反用王粲登楼的典故,说不愿登楼,实则是怕触发更深的乡愁,情感表达比常规的登楼抒怀更进一层。颔联以残雪朔风、早梅新柳的节物变化,点出岁末春初的特殊时序,将身世之感完全融入景物描写之中,不着愁字而愁意满溢。

颈联化用《庄子·人间世》中“山木自寇”的典故,表达自己历经党祸磨难之后,甘愿做于世无用的散材,不再争强逞能的避世心态,完全是饱经忧患之后的肺腑之言。尾联收束到思归的核心主题,用北山移文的典故,直白吐露自己急于归隐、不愿愧对故乡初心的情志,全诗词语质朴平易,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直抒性灵”的典型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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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后期,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流寓淮河流域时创作的酬和作品。

当时新旧党争愈演愈烈,张耒因牵连元祐党籍长期遭受贬谪辗转,仕途失意,久客他乡,收到友人范三登淮亭所作的寄诗后,便依照原作的韵脚写下这首和诗,抒发自己饱经忧患之后倦游思归、与世无争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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