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官寿安泛汴二首 其二

积压多日的阴云伴着隔夜的宿雨缓缓散开，飒飒西风像是特意催赶着深秋早来的寒意。
拂晓晴空下大雁从平缓的沙岸飞起远去，结霜的堤岸上秋风卷着枯黄的败叶飒飒作响。
庸庸碌碌的劳碌人生就这样消磨着岁月，世间纷纷扰扰的万事万物转眼就化作尘埃。
置办田产营筑家宅实在是安身的好计策，至于建功立业的事，本该听凭命运安排。

• 寿安北宋县名，治所在今河南宜阳东南，当时属河南府管辖。
• 汴即汴河，北宋重要漕运河道，连通黄河与淮河，是当时中原地区的核心水运通道。
• 宿雨昨夜下的雨，隔夜的雨。
• 劳生出自《庄子·大宗师》，指辛劳劳碌的人生，后多用来指代仕宦奔波的生涯。
• 求田问舍语出《三国志·魏书·陈登传》，原指只知道置办田产家业，没有远大志向，此处是反用典故，表达对仕宦奔波的厌倦。
• 偕相伴、同在，此处指功业的成败由命运决定，不可强求。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人七律即景抒怀作品，前两联纯用白描铺写汴河秋景，雨霁云开、西风催寒、雁起平沙、风鸣败叶，几个意象层层叠加，把汴水岸边深秋清晨的清冷萧瑟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景中早已暗伏了诗人的落寞心绪。

后两联由景入情，直接抒发人生感慨，诗人从眼前的秋景联想到岁月消磨、万事成尘，一反传统士人追求建功立业的昂扬姿态，反而认为求田问舍才是安身良策，将功业的成败完全归之于命运，看似消极退让，实则是北宋中下层仕子在冗官体系下奔波劳碌、壮志难酬的真实心声，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泛之语。

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时年二十余岁的张耒进士及第后，被任命为河南府寿安县尉，他沿汴水水路西行赴任途中，触景生情写下这组两首七言律诗。

汴河是北宋时期连通南北的核心漕运通道，也是当时士人往返京城与各地的主要水路，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早年便沾染了苏轼一派旷达又略带失意的处世心态，赴任途中的萧瑟秋景恰好触发了他对仕宦生涯的深层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