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器之苦雨

骤雨凄风连日肆虐不肯停歇归去，三川地带烟笼远树，四下里一片迷蒙凄清。
山洪倾泻而下暴涨的水流如千道雷霆震怒，压向地面的层云像万重帐幕低垂。
世人纷纷扰扰陷在泥泞里如同野凫，从清晨到黄昏只听得邻舍的鸡声萧萧不断。
我愿为你借来一番扶摇直上的风力，扫净平野郊原的积雨，好让马儿畅快地撒开蹄子驰骋。

• 三川古地区名，此处指洛阳附近伊、洛、瀍、涧诸水流经的流域，是张耒晚年长期居住的区域。
• 涨潦雨后暴涨的山洪与地面积水。
• 野鹜野鸭，此处形容人在泥泞中跋涉扑腾的狼狈模样。
• 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指盘旋而上的强劲暴风，后世常代指腾飞的助力与凭依。

这首和诗以苦雨为核心线索层层铺染，章法井然，尽显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的雄健笔力。首联先从整体氛围落笔，急雨凄风久驻不去，烟树凄迷的远景一下子就把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郁感烘托得淋漓尽致。

颔联是全诗最有张力的句子，以千霆怒喻山洪奔涌的声势，以万幕低喻层云垂压地面的形态，视听结合，把暴雨的浩大磅礴写得极具冲击力，毫无纤弱之态。颈联转写雨中之景的细碎日常，泥涂野鹜、昏晓鸡声，把久雨困居的烦闷感落到实处，充满生活化的质感。尾联笔锋陡然一转，化用庄子逍遥游的典故，跳出苦雨的愁苦，生出借风扫雨、纵马郊原的旷达之思，让整首诗的意境从沉郁转向开阔，尽显北宋文人特有的洒落襟怀。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张耒闲居洛阳一带时的酬唱作品，陈器之是与张耒交好的同时代文人，二人多有诗文往来赠答。

当时正值连绵苦雨多日，郊原积水、道路泥泞，诗人感于连日阴雨带来的困顿，便以友人寄来的苦雨诗为题作和，既描摹了罕见的暴雨景象，也暗含了久困阴雨中渴望放晴舒展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