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村人牧山田

朝廷府库尚且还没有充盈，各地的农户都争相努力劳作。
贫苦的百姓凑不齐田赋税额，连贫瘠的山地都全部开垦出来。
庄稼长势极高仿佛挨到寒云，茫茫然几乎覆盖了半座山城。
入秋后接连下了多日的阴雨，直到霜降时节才得以收割。
田地里聚集着劳作的乡民，夕阳斜照之下村落反倒空旷。
回头惭愧我这个不事耕种的人，领着微薄俸禄就像古代的卫鹤。
我愿追慕周任的为官准则，绝不敢辜负谢灵运许下的躬耕诺言。

• 六府古代指掌管财政税收的六个官府部门，此处代指朝廷府库。
• 三农古指居住在平地、山地、水泽三类地区的农民，后泛指所有农户。
• 井税原指井田制下的田赋，此处代指唐代按户征收的各类赋税。
• 塉土指土地贫瘠、不宜耕种的山地。
• 铚获用镰刀收割庄稼，铚是古代的短柄镰刀。
• 黎甿黎民百姓，此处指耕作的乡民。
• 反景景通“影”，指夕阳返照的余光。
• 卫鹤出自《左传》，卫懿公喜养鹤，给鹤授予禄位，此处作者自喻无功劳而受俸禄。
• 周任言周任是古代的良史官，曾说过为官者当尽力履职，不能尸位素餐。

这首诗是中唐时期难得的现实主义农事诗作，完全跳出了大历十才子多写山水闲情的创作窠臼，以白描手法如实记录了战乱之后乡村的真实生存图景。

全诗前半部分铺陈农户从垦荒到收获的全过程，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却将农民迫于赋税压力、终年辛劳的状态写得真切可感，“禾黍入寒云”一句以夸张的笔法写出开垦山地范围之广，侧面烘托出农户生存空间的逼仄。

诗作后半部分转向作者的自我剖白，作为领取朝廷俸禄的基层官吏，他直面自己不事劳作却坐享民脂民膏的身份，发出“顾惭不耕者”的自省，这种平等的反思意识在古代同类诗作中十分罕见，也让全诗的人文关怀显得格外厚重。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广德年间，当时安史之乱刚刚平定，连年征战导致朝廷府库空虚，赋税徭役十分繁重。

钱起当时担任蓝田县尉，作为地方基层官吏时常下乡巡查农事，亲眼目睹了山乡农户为了完税不惜开垦瘠土、终年辛劳的生存状态，内心受到极大触动，于是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