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奉酬无咎兼呈慎思天启

平生结交圆凿方,过眼十人八九忘。
畹兰亩蕙幽谷芳,懒随家奴谀五郎。
苦饥方朔身漫长,颠毛种种颜欲苍。
谁谓胜痴端坐狂,清淮之阴一草堂。
列笔作阵茶森枪,绝口平戎与破羌。
百年如此计亦臧,何用窃食官仓粮。
玄黄病足畏高冈,但愿缩颈老支床。
煌煌东壁日月旁,神仙鸾凤争腾骧。
万书落架城覆隍,牙签如云丹碧装。
晁侯再作班与扬,正始故在何曾亡。
江湖十年愿饱偿,夜成七发光出囊。
苏公后出长卿乡,为君吴都无一行。
世有伯乐生骕骦,肯使弭耳随盐商。
邓侯楚山深闺房,名走上国交侯王。
朝随日景夜灯光,包揽今古穷炎黄。
吐词分葩有国香,近君如雪六月凉。
又似心醉醍醐觞,东南蔡子名飞翔。
同随天书拜未央,瑰奇宏杰万夫望。
颊牙凛凛有风霜,文如神鼎烂龙章。
钟山长斋读老庄,论兵说佛两俱忙。
不夸得砚文字祥,但愿破敌如颓墙。
我穷乞酒更得浆,仰看三虎争雄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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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交友多如圆凿方枘难以契合,往来之人十有八九转头就会遗忘。
我像幽谷中的畹兰亩蕙独自散发芬芳,绝不会追随权贵家奴去阿附豪门。
我如同常年苦饥的东方朔身形疏放,鬓发渐多斑白容颜也将变得苍黄。
谁能说我是故作痴狂端坐佯狂,在清澈淮水北岸安住一间简陋草堂。
排列笔砚如同列开战阵茶烟如枪林,闭口绝言平定边戎击破西羌的方略。
人生百年如此度日也算良谋,何必去白吃官府粮仓中的俸禄。
我腿脚疲惫畏惧攀越高山岗,只愿缩头蜷曲终老在病床之上。
煌煌东壁星宿紧邻日月之旁,才士如同神仙鸾凤争相腾跃翱翔。
藏书万卷堆叠得几乎要坠落书架,城壕倾覆护城河也被土填满,典籍用象牙签标识,丹漆碧纱装帧华美。
晁补之君的文才可追班固扬雄,正始风流的文脉从来不曾消亡。
浪迹江湖十年的心愿已然圆满,夜中撰成七篇华章光芒从锦囊中透出。
苏门先生出自司马相如的故乡,为你作《吴都赋》那样的宏文也不在话下。
世间有伯乐就会生出千里良马,怎肯让骏马垂耳跟随盐商奔波劳碌。
邓慎思君隐居楚山如同深居闺房,声名却传遍京城交游王侯公卿。
白日追随日影夜里接续灯光,穷尽炎黄以来的所有史事包揽古今。
吐出的文辞芬芳如同国香,靠近你就像六月暑天里的清凉白雪。
又像畅饮醍醐美酒心神沉醉,东南的蔡天启君声名远播飞扬。
一同跟随天子诏书拜谒朝堂,才识瑰奇宏杰被万人所仰望。
谈吐之间锋芒凛凛带着风霜,文章如同神鼎上的龙纹灿烂夺目。
蔡天启君在钟山常年斋戒诵读老庄,谈论兵法研习佛理两事都很繁忙。
不夸耀得佳砚的文字祥瑞,只愿击破敌阵如同推倒高墙。
我如今穷困乞讨酒浆只能得到薄水,仰望三位才俊如同三虎争雄舒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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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圆凿方即圆凿方枘,榫头是圆的而卯眼是方的,比喻彼此志趣不相合,难以相容。
  • 畹兰亩蕙出自《离骚》,指大面积种植的兰草与蕙草,比喻高洁的品行。
  • 方朔指西汉文学家东方朔,曾在长安自嘲饥寒,这里用以自况。
  • 颠毛种种出自《左传》,指鬓发已经斑白衰老。
  • 腾骧昂首奔腾,这里比喻才士仕途顺遂,施展抱负。
  • 牙签古代藏书用象牙制作的书签,用以标识典籍卷次。
  • 班与扬指东汉史学家班固、西汉文学家扬雄,二人都是汉代文坛的代表人物。
  • 骕骦古代传说中的千里良马。
  • 醍醐觞灌注了醍醐的美酒,这里比喻诗文读来令人心神陶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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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是典型的苏门酬唱代表作,笔力雄健用典繁密,章法上先叙自身志趣,再依次称颂三位友人的才学品格,最后收束到同道相惜的交游情谊,结构井然丝毫不乱。

全诗没有苏诗常见的奇崛拗峭,反而体现出张耒诗歌特有的平易流畅,以白描手法写文人雅趣,列笔作阵、茶森为枪的意象新奇生动,把文人日常的笔砚茶事写得极有军旅豪情,打破了传统酬唱诗多谀辞的弊病,情感真挚磊落。

诗中既抒发了诗人不肯阿附权贵、甘于清贫的高洁操守,也写出了元祐年间苏门士人同道相聚、才学相激的快意氛围,是研究北宋中后期文人交游生态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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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前后,当时张耒以馆阁身份在京师任职,属于苏门文人集团的核心交游圈。

诗题中的“无咎”即晁补之,“慎思”即邓忠臣,“天启”即蔡肇,三人都是与张耒志同道合的好友,这首诗是张耒收到晁补之寄来的诗作后次韵酬答,同时呈送另外两位友人的唱和作品,当时元祐更化初启,苏门士人共聚京师,诗文往来酬唱成为一时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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